这页主契不是自然醒来,是被他们半契挂帐和旧押同源撞开了一线。黑蜡中央缺了一粒蜡钉,所以眼缝只能半开,也必须借同源掌口看全。若能把缺钉临时补上,眼缝会闭一息;若补错,封蜡会把补钉的人也封进去。
“用什么补?”申屠岐问。
李老教授的帐片缺角忽然向林泽左掌偏了一下,又向尸契半页偏了一下。
林泽垂眼看去。倒贴的补帐掌纹边缘已被眼缝吸得发黄,象一片快要干裂的旧皮。那是他刚用来挂帐的关键,也是甲三追索他的线。拿它补蜡钉,半契挂帐会少一块,欠契追得更准;不拿,眼缝再开半寸,全队都要被看入主契。
林泽把红针从契脊缝里拔出。
背梯重新一沉,队尾的阿砾被追索线逼得向前滑了小半步。七九一血灰布押跟着绷紧,布尾几乎割进她腿肉。林泽没有回头,只把尸契半页翻到掌下,用红针挑住倒贴掌纹最外沿的一小块。
这一挑比撕开左掌还疼。
那块掌纹并非单独贴在纸上,它已经和林泽掌心小柜口、乙十九副柜钥影、甲三欠线连成一处。红针刚挑起,林泽左掌里便传来一声轻微裂响。他指腹失去知觉,整只手却被疼得发冷。
“只取一粒。”李老教授闭着眼,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多了,挂帐塌。”
林泽指尖微微一顿。
眼缝里那道视线趁这一顿往外探出,黄蜡纹越过废旧柄裂口,粘贴林泽腕骨。腕骨表面立刻浮出半枚旧押,笔画和主契上的残押对上了一点。
【同源开眼。】
林泽猛地反压红针,硬从倒贴掌纹边缘剜下一粒米大的蜡黄碎纹。
尸契半页剧烈一颤。
背后的欠契线头像闻到血,瞬间抬起。阿砾的空影被它穿出一个小洞,队尾契背合拢声骤然逼近。阿砾闷哼,肩膀向前撞上李老教授后背。老人帐片缺角脱手半寸,又被他用两指死死夹住,指甲当场翻起。
“走不了多久。”阿砾声音发哑。
林泽把那粒碎纹按在红针尖端,抬手刺向主契眼下三寸。
眼缝骤然睁大。
那一瞬,众人都听见了眼珠转动的声音。它不象活人的眼,而象封了太久的蜡球在纸里滚动。林夏左侧空白被猛地照出一片旧影:一个没有脸的人站在甲三主柜前,左手按着同样的小柜口,右手柄一枚蜡钉塞进自己眼下。
旧影只闪了一瞬。
林夏鼻腔里涌出血,身体晃了晃。裴照雪伸手扶她,掌心死结张得更开,暗血顺着腕骨往下淌。她没说疼,只把林夏往自己肩前一挡,隔开那道反照。
林泽的红针刺进缺口。
碎纹粘贴的刹那,黑蜡主契表面浮起一圈细密裂纹。林泽没有把针拔出,而是顺着裂纹向左拧半圈。缺蜡处被强行补住,眼缝合到只剩一道细光。
可代价也同时落下。
尸契半页背面的倒贴掌纹少了一粒,半契挂帐立刻变得不稳。甲三追索线不再沿着背梯慢慢拖行,而是直接咬住了林泽脚影。血灰布押“嗤”地一声被烧穿,七九一右腿外侧那条暗红线终于裂开,血喷出的瞬间又被契背吸走。
七九一差点跪下。
申屠岐一把抓住她后领,自己胸骨处却被废旧柄反震再裂。他咬着牙,把她往前推。“别把腿留这儿。”
“没留。”七九一声音很低,右脚几乎拖在契背上,却还是迈了出去。
眼缝闭合的一息,为他们换出了一条可过的缝。
林泽不再停,左掌残口贴着尸契半页,右手握着还插在主契缺蜡处的断车柄。他不能拔针,针一拔眼缝就会重新张开;也不能丢柄,丢了就失去压住半契的唯一硬物。
“我最后走。”他说。
“不行。”林夏立刻道。
她的反应太快,快到像疼痛自己从喉咙里冲出来。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声音里带了颤。她看不见林泽左边那只手,只能看见断车柄被主契拖得弯曲,林泽肩膀一点点被拉向眼缝。
“你先。”林泽没有看她,“你留在这儿,它能从你的缺视里开第二道缝。”
林夏指尖发白。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现在每多停一瞬,左侧空白里就会多出一点旧影。那旧影不只是画面,还带着路。原契主可以顺着她看不见的地方,反向找到队伍每个人的站位。
裴照雪扶着她往前走。
林夏走出两步,忽然把自己袖口撕下一条,回手甩向林泽脚后。她没看左边,甩得很偏。林泽抬脚一勾,布条正落在被追索线咬住的脚影边缘。
布条上有她眼侧的血。
血一沾脚影,追索线被晃开半寸。林夏左侧空白里立刻少了一小块感知,象有人把她的黑暗也割走一角。她咬住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