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咬线被划开半寸。
线没有断,反而象被放出笼的细蛇,一下缠向第四枚脚印卡。卡洞刚长出,便被反咬线缠住边缘。裴照雪脸上血色退尽,五指却张开,硬生生把自己的痛留在掌心,而不是让它回到脚步里。
第四枚脚印卡被拖住。
“过。”她只说了一个字。
众人借这一个字往白瓷耳柱更深处挪了半步。
半步不是新步。
林泽让每个人都踩在耳柱倒影最厚的旧边上,脚尖不离原来的瓷砖格,只把重心移过去。第十一声认步,最怕新增步证;他们不能走,只能把身体从将要崩掉的半遮影里一点点挪进厚影。
申屠岐负责最后两枚。
他的断车柄已经弯折,掌心透明水迹被鞋底压得发黑。第五枚、第六枚脚印卡几乎同时开洞,分别对准七九一探身推灯的腰影,以及申屠岐踩碎水迹那一步。
七九一的右腿先慢了一拍。
她明明已经把脚收回厚影,腰侧影子却被第五枚卡洞往外拉。皮下灰字沿腰线重新浮起,第一笔要补回影上。她没有挣扎,只把那条缠过众人的布带再次绕到腕上,另一端递给林夏。
林夏接住。
布带上混着黑血、灰粉、红霜和透明水迹,已经硬得不象布。七九一借布带把自己的身体和众人连成一段,腰影被拉出去时,布带也被拖直。
“算同队拖拽。”七九一喘了一口气,“别让它算我一个人。”
这句话刚落,申屠岐把掌心按在地上。
透明水迹从黑孔痕里挤出,不再是一滴,而是一条细细的水线。水线映出第五、第六两个洞影,也映出七九一腰侧那笔灰字。申屠岐额角青筋暴起,掌心黑孔痕像被撑开的裂缝。
“我把洞影连上。”他说,“你们拉她。”
水线一连,两个脚印卡同时迟疑。
林泽、林夏、裴照雪一起拽住布带。阿砾把残馀红霜点在七九一脚边,李老教授用帐片压住布带落地处。众人没有把七九一往回猛拖,只是一寸寸把她腰影从洞光里拉回厚影边缘。
第五枚脚印卡塌下半边。
七九一腰侧灰字没有消失,却被拉歪,变成一笔断开的斜痕。她右腿终于跟上身体,却在落地时踩不稳,膝盖磕到瓷砖,发出沉闷一声。
第六枚卡洞却咬住了申屠岐的水线。
水线被吸入卡洞的一瞬,申屠岐掌心黑孔痕猛地扩大,孔边浮出一圈浅白纸纹。他闷哼一声,整条手臂像被从地面往回拧,差点把肩骨拧脱。
林泽抬脚踩住第六枚脚印卡边缘。
他的右脚底还有那枚归位黑点,这一踩,黑点立刻发凉。第一枚未碎的脚印卡和第六枚卡之间生出一条细线,象要把他的第一步和申屠岐那一步并在一起。
林泽没有收脚。
他把夹在掌心的半片断铁牌翻下,压在第六枚卡洞旁边。铁片只剩半枚,挡不住洞,却能把自己的留押旧纹再次混入步证。第六枚卡洞一滞,申屠岐趁机把掌心从地上拔起。
黑孔痕里那条水线断了。
断口没有回到掌心,而是留在地上,形成一道很小的湿白刻痕。
李老教授看见那刻痕,眼皮狠狠一跳:“别碰它。那是归位水证,下一声可能会认。”
白瓷灯火终于完全回正。
半遮影彻底缩回灯座脚下,露出的脚印卡一枚接一枚贴回地面。它们没有全碎,但洞口都被偏折、压皱或拖歪,没能把众人完整拖回原位。厚影边缘却被白火削薄了一圈,所有人脚下只剩耳柱后方一块巴掌宽的暗处。
收益也只到这里。
他们截断了第一轮步证链,没有被拖回卡洞正前方。林泽的右手影和林夏左眼影仍卡在洞后,却被步证反拉时带回了一点点,离身距离短了一掌。那一掌足以让林泽肩背冷线松开,也足以让林夏左眼里的小洞不再扩大。
代价沉在每个人身上。
断铁牌彻底分成两半,已不能再完整隔住中指纸边;林泽右脚底多了一枚归位黑点,踩重时膝骨会发麻。林夏左眼边留下纸孔血印,看灯影全是锯齿。阿砾失去左耳后,右耳也开始漏声。裴照雪掌心反咬线被放出半寸,贴着指骨游动。七九一腰侧灰字变成断斜,右腿每一步都慢。申屠岐掌心黑孔痕多了一圈纸纹,地上还留下一道不能碰的归位水证。
李老教授把帐片贴在那片巴掌宽厚影里。
帐片背面的烂字爬得比方才更慢,爬到一半还掉下两点湿白纸屑。他用袖口按住纸屑,勉强读出新浮出的两行。
【第十一声,认步归位,未全。】
【步证残留,可作反引。】
“反引?”林夏声音发哑。
林泽看向那些没有碎尽的脚印卡。
它们的洞都歪着,象一排没有闭上的眼。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