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影洞随行,半盏遮身!
   半盏白瓷灯在长桌另一头,离窄梯有七步。

    七步超过六步。

    林夏和林泽不能分开,林泽中指不能落地,纸边不能碰窄梯影子。更糟的是,卡洞正对他们脚下,谁去动灯,谁的影子就会被先拖长。

    七九一抬起还没完全听使唤的手。

    她腕侧那道灰痕从皮下浮起,象一根旧线勒在肉里。她看了一眼长桌,又看向林泽右手:“我去推灯。”

    “你的影子已经被字咬过。”李老教授压低声,“再被洞认,代挡字会补到影上。”

    七九一没有争。

    她从地上捡起先前缠林泽肘下磨断的布条,把布条一端绕到自己腕上,另一端递给林夏。布条上有林泽的黑血、她的离身血皮残痕,还有断铁牌磨出的灰白粉。三种东西混在一起,已经不象干净布,只象一截被帐本嚼过的旧带。

    “我不离你们六步。”七九一道,“用布带量。”

    林夏接住布条时,残卡背后旧纸片又冷了一下。她明白七九一的意思。人不分开,影可以分开一点;只要布带还连着,三层也许会把七九一的动作算成同队拖拽,而不是单独离身。

    “只到第五步半。”林泽道。

    七九一点头。

    她开始往长桌侧面挪。

    第一步落下,卡洞转向她脚尖。裴照雪把碎钉贴着地面一刮,没有钉影,只刮起一线瓷粉。瓷粉飞进灯火下,落成一片灰雾。灰雾不成影,却让七九一脚下的影边毛了一瞬。

    第二步,阿砾把右耳贴到地上,听着卡洞的纸磨声。他左耳缺了一块听觉,反而让右耳里的声线更尖。他抬手在地上点出三处红霜:“别踩那三格,洞在那里张口。”

    七九一脚尖贴着霜边滑过去。

    第三步,申屠岐把断裂的车柄横在她身后。车柄影子被咬得残缺,却还能遮住她脚跟半寸。卡洞咬上来时,先咬掉车柄影子的碎末。申屠岐掌心黑孔痕又缩了一下,他把牙关咬出血,没有松手。

    第四步,林夏袖口残卡忽然发烫。

    不是真热,是冷到发烫。她左眼卡孔里看见自己和林泽之间的同血旧纸被拉成斜线,斜线再往外一寸,就会被最前面的空洞小卡捉住。她不得不往林泽身边靠回半步。靠回去的瞬间,两个人脚下的影子重叠了一角。

    卡洞立刻亮了。

    “同遮。”李老教授失声。

    林泽反手柄断铁牌裂口里的错温馀砂挑了出来。

    那粒暗白砂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在卡洞亮起时先一步发出湿白光。林泽没有把它扔向卡洞,而是用断铁牌裂口压住自己和林夏影子重叠的那一角。

    馀砂一碰影,旧纸纹先响。

    第九声留下的错温被强行翻出来,象一把折弯的尺重新插进第十声的卡洞冷光里。卡洞要借重叠影回量同血,馀砂却把上一轮“量温误差”挡在中间。白光只撑了一息,砂粒便从中间裂开,碎成一摊灰水。

    这一息,林夏把脚挪开。

    两道影子重新分开。

    林泽的中指纸边没有碰到窄梯影,林夏袖口残卡也没有离眼三尺,可馀砂彻底没了。断铁牌裂口被灰水一浸,第二道豁口扩到近乎贯穿,铁牌发出细小的裂音。

    第五步,七九一抵到长桌边。

    还差半步才能碰到白瓷灯。

    布带绷到了极限。她腕侧灰痕像活过来一样往外凸,皮下字开始一笔一笔找影子。七九一没有再向前迈脚,而是把上身探出去,肩背压低,指尖够向灯座。

    卡洞没有咬她脚下。

    它咬她探出去的上半身影。

    七九一的影子从腰间被拉长,象一张薄皮向长桌下伸去。皮下字找到影边,第一笔刚落,七九一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她的身体没有退,指尖仍往前够,指甲刮到灯座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够不到就回来。”林夏说。

    七九一没有答。

    她把腕上的布带往自己伤口里又勒了一圈,借疼痛让手指再伸半寸。指尖终于搭上白瓷灯座。她没有推倒灯,只把灯座旋了一个很小的角。

    半盏白火偏了。

    地面上所有影子同时一晃。

    不是大晃。只是被火光从原来的边缘推开半寸。可对卡洞来说,半寸已经足够让刚剪切的影边对不上身体。最前方那张空洞小卡咬空,林泽被拖走的右手影在洞后猛地停住,像被卡在两层纸之间。

    “回来!”裴照雪低喝。

    七九一松手往后撤。

    她撤得晚了一瞬。腰侧影子被卡洞刮下一条窄缝,皮下字立刻补上去,变成一笔歪斜的灰字。七九一脚下一软,布带被林夏和林泽同时扯住,整个人被拉回第五步内。她落地时没有摔倒,只是右腿慢了半拍,像影子还留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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