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影洞随行,半盏遮身!
    林泽脚边的影子少了右手。

    少掉的不是一块黑色。

    那一截影子像被薄刀从瓷砖上剜起,边缘还挂着细细的灰皮,灰皮一端连在他的脚下,另一端穿过最前方那张空洞小卡,往第六阶下方一点点滑。影子被拖走时,他右肩没有痛,却忽然沉得象压进湿土里。托着右臂的左手一坠,差点让中指纸边碰到窄梯影子。

    林夏先伸手。

    她没有去扶林泽的右手,而是一步贴到他左侧,用自己的袖口挡住他中指下方那条影。袖口里半张残卡立刻发冷,冷意通过布料扎进她左眼。针眼大小的卡孔猛地扩大了一线,她从那一线里看见自己的影子也被卡洞盯住,左眼那一块影边已经起了卷。

    “别挡洞。”李老教授的声音从后面压过来,“它认的是影随身,挡人会算同遮。”

    林夏手指停在半空。

    她袖口还贴着林泽右手下方的影,半张残卡背后的旧纸片发出轻微纸响。第十声没有再敲,却从每一张空洞卡里往外吐冷气。冷气落到地面,所有人的影子都薄了一层,像被水洗过。

    阿砾趴在地上,耳侧红霜已经结到下颌。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声音比刚才更哑:“我的耳朵影子缺了一角。”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左耳听不见吊卡碰撞了。

    那不是静。窄梯下的卡片还在响,可声音经过他左侧时被挖掉一块,只剩右耳里细密的纸磨声。他抬手碰耳朵,指尖摸到活肉,肉还在,影子少了。

    “身不缺,影先缺。”李老教授把帐片贴近地面,眼皮抖了一下,“三层不马上收肉,它先拖随身影。影离身超过三尺,身体会按影的位置补过去。”

    申屠岐握着快断的车柄,骂声卡在牙缝里,没能出口。他脚下的影子已经被车柄牙印拖出一道缺口,缺口贴着掌心黑孔痕的方向。他把柄尾往地上一压,想钉住影边,车柄刚落,最前方的空洞小卡便转了半寸。

    洞对上车柄影子。

    车柄的影子被咬下一截。

    申屠岐掌心黑孔痕猛地塌陷,像被人从掌中抽走一根筋。他膝盖一弯,差点跪到瓷砖上。裴照雪伸手托住他的肘,掌心反咬线却被这一托牵动,碎钉从她指缝里滑出半寸,钉尖一亮,自己的影子里也少了一粒指甲大小的黑点。

    “不能硬钉。”裴照雪立刻收手,额上冷汗贴着鬓角,“钉影等于把影的位置报给它。”

    林泽把右臂慢慢抬回胸前。

    动作只有半寸,却让他喉下红签连暗两次。右手的实重和影子的缺口不在同一处。肉身在这里,影子的一截已经在卡洞后面,二者之间拉着一层看不见的筋。他每抬一次手,那层筋就从肩背里刮过,刮得呼吸发紧。

    “影离身三尺会补身。”林泽盯着地上的缺口,“那就不让它离到三尺。”

    李老教授咬住舌尖,把帐片翻到背面。背面原本只剩烂字,此刻被卡洞冷光照出一圈浅浅的旧痕:“不是你不动就行。洞在退,影也在退。第六阶把卡往下排,你脚下的影子会被拉长,三尺很快到。”

    窄梯深处像回应这句话,所有无字小卡向下沉了半阶。

    地面上的影子同时被扯长。

    林泽脚下那截缺了右手的影,离鞋尖已经多出一掌。林夏左眼猛地一痛,她看见卡洞后那些被剪切来的影子正在排队往下滑,最前面是林泽的右手影,后面紧跟着她左眼的影。两截影子之间仍挂着第九声留下的同血旧纸,细得象快断的灰筋。

    六步限制也在这时变成了绳。

    林夏离林泽只有半步,袖口残卡仍冷。她知道只要自己往旁边让开,残卡背后的纸片会先校准距离;可若站得太近,两个人的影子又容易被同一个洞并作同行。她把脚尖往后撤了半步,残卡立刻一冷,林泽中指纸边也跟着跳了一下。

    “别退。”林泽道。

    林夏没有看他,只盯着地上的影边:“不退,它把我们算同遮。”

    两个人之间只空出一条窄窄的瓷砖缝。

    这条缝里没有灯影,只有吊卡晃动时投下的细线。第十声的冷气从卡洞里钻来,先碰林夏的袖口,再碰林泽右手下方的灰黄纸边。纸边差一点垂下,林泽左手扣紧右腕,指腹刚结起的暗膜被硬生生磨裂。

    黑血没有热。

    血落到瓷砖缝里,反而让那条缝暗了一瞬。

    林泽看见了这一瞬。

    他抬眼扫过长桌。白瓷耳后那盏残灯还在,灯芯被前几声折磨得只剩半点白火。火光太薄,却仍能把人的影子压在地上。卡洞认影,未必只认身体投下的影,它认的是“随身”。若把灯位改了,影子会动;若影动得比洞快,就能争出一段没被剪过的随身影。

    “灯。”林泽说。

    李老教授立刻明白,脸色却更难看:“动灯会换影。换得太快,三层会判影不随身。”

    “只换半盏。”林泽道,“让洞追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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