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先从梯下爬上来,贴着每一级窄梯的细线往上拧。那些细线被震得发白,象一排孩子绷紧的喉筋。倒吊的白瓷耳轻轻转动,耳洞朝上,空右手套的腕口也跟着抬起,正对林泽垂在身侧的右手。
林泽右腕还在流血。
他用左手按住伤口,按得很稳,却感觉不到右腕皮肉被压回去。血从左指缝里挤出来,他只能靠颜色判断自己有没有按偏。那只右手象已经不属于他,指尖碰到铁板边缘,没有凉,也没有疼,只在视觉里轻轻一晃。
李老教授把卷成薄管的帐片拔出来,烂字全暗了一半。他看一眼窄梯,又看白口罩胸前那张小小的线童皮,声音被冻得发细:“不能等第七声满响。退皮归位,就是把二层线童皮送下梯口原位。钉没了,它会找替手补钉。”
林夏扶着铁板站直,左眼半边视野黑得象被墨浸住。她听见“替手”两个字,手指下意识去抓林泽的袖口,却只抓到门边夹烂的破布。
白口罩胸前那张线童皮正在往外拱。
它心口缺钉的地方渗出黑水,黑水浮在半空,不再排字,而是拧成一枚细小的手印。手印每成一寸,梯下那只空右手套就鼓一点,像里面慢慢塞进了看不见的骨头。
裴照雪低头看掌心。
三块碎钉躺在血里,最长的一块也只有指节那么大,边缘已经卷钝。她没有问够不够,只用牙咬住衣角,把掌心血挤出来,让碎钉重新黏成一排。
“送下去,要有人压住皮。”她说。
七九一把林夏往后拨半步,自己弯腰捡起割裂的布条。布条被线气咬出许多细孔,一扯就要断。她看了看自己掌心,又把布条从血里重新滚过。
“我拴。”
申屠岐撑着车柄,掌心那层旧手影只剩烂边,贴在瓷砖上时不再象手,象一片被火燎过的皮。他呼吸很重,透明薄皮还在黑孔痕里顶动。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虎口,抬眼去看林泽。
“我还能垫一次影。别让我碰那只手套。”
阿砾已经跪不稳了。霜伤爬过腰侧,衣下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细碎冰响。他把掌根按在地上,霜从指缝里往窄梯方向铺,铺得很薄,只照梯,不封梯。
林泽看着那张线童皮。
这次没有门缝可卡,也没有担保尾声可拖。退皮归位要把白口罩这副空皮拖到梯口,再从胸前剥下二层线童皮,压回窄梯下那只白瓷耳旁。第七声会在这个过程中收替手,谁离它最近,谁的手就会被当成缺钉。
他把左手从右腕伤口上移开,血线立刻顺着掌缘落下。
“目标是皮,不是手套。”林泽说,“手套先让它套错。”
林夏抬头,半暗的左眼里一点灰红湿痕动了一下。
“不能再用我。”她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更稳,“尾声没了,它不会看错第二次。”
“不用你。”
林泽低头,左手握住断铁牌。断铁牌还挂着裂口,裂口里那点黑冷已经被磨薄。他把裂口贴到自己右手掌心,让失去触感的手指慢慢合拢。
右手没有听话。
中指和无名指慢半拍才弯下去,像隔着一层水。林泽看着它们弯到该在的位置,再用左手一根一根压实。断铁牌被他压进掌心,裂口朝外,像替右手多长出一枚硬鳞。
李老教授脸色一变:“它要收替手,你还把手送出去?”
“它收的是能接答的手。”林泽抬起右臂,腕扣边缘血肉翻开,却没有任何抖动,“这只手现在听不见疼,也听不见声。让它先咬空。”
话音落下,梯下第七声猛地顶了一下。
所有旧听筒都没有响,响的是人的骨缝。林夏膝弯一软,七九一扶住她的同时被布条割开新的口子。裴照雪掌中碎钉跳起一寸,又被她五指压回血里。申屠岐喉头滚动,掌心透明薄皮趁震往上窜,他一拳砸在自己虎口,砸得黑孔痕里冒出焦烟。
白口罩动了。
那副空皮没有脚步声,胸前线童皮却在往下坠。它想回窄梯,又不肯脱离代皮。第七声把它往下叫,空右手套把林泽往下叫,两股力夹着它,让它在原地扭成一条细长的白影。
“拖!”李老教授喊。
七九一先甩布条。
布条绕住白口罩腰侧,却没能勒住空皮。她手腕一沉,布条从空皮外滑过,差点被胸前线童皮的小口缝咬住。林夏看不清左边,索性闭上左眼,只用右眼盯那道白影的腰线。她忽然伸手,按住七九一的手背,把布条往下压了两寸。
“不是腰,是影根。”
七九一没有停顿,顺着她的力把布条向地上一抽。布条贴地绷紧,终于勒住白口罩脚下那圈已经焦卷的皮影。空皮被拽得一歪,胸前线童皮凸起得更明显。
申屠岐把旧手影送过去。
那片烂边贴住皮影下沿时,几乎立刻被线童皮缺口吸住。他眉骨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