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痕。”她说。
李老教授倒吸一口冷气:“你们疯了?留痕要有人遮缺!”
林夏拨开裴照雪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把先前那片硬成灰壳的布角展开。布角上沾着她接下的灰白泪,边缘被墙皮磨破,象一小片坏掉的眼膜。
她把布角贴在自己左眼上。
那一瞬,活名牌第二股笔画猛地扎向她。林夏身子一晃,裴照雪扶住她肩,残钉折口的黑线又往里深了一分。
林夏喉咙里压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她没有叫。
白封从左眼边缘向内结厚,灰壳布角被迅速染湿,又很快硬化。那道潮黑小斑没有熄,反而被压成针尖大小,通过布角往外漏出一点黑光,正好罩住活名牌上缺掉的那半笔。
门缝里的第二块薄牌停住。
戒印旁的第一块活名牌开始吃林泽掌心。
吃得很慢。
它不撕肉,只把一层活痕从裂口里揭起。林泽看见自己的右掌在牌面里投出影子,影子少了一角,少掉的位置正好是摸尸时最先接触尸痕的触点。系统般的掠夺本能在骨缝里震了一下,想把活名牌当成死物反吞,却被黑铜戒印反扣回来。
疼意这才涌上来。
林泽肩背绷紧,刀鞘末端在地上压出一条短痕。短痕刚成,铜钉道里所有钉头同时朝这边偏,似乎闻到了新的回审口。
申屠岐一步跨过去,弯铁柄横扫,把地上短痕抹弯。他虎口血肉翻开,铁柄也裂出第二道缝,柄身几乎要从中间折断。
“快点。”申屠岐低喝。
林泽掌心那层活痕已经被揭到一半。
黑铜戒印忽然轻转。
门后传来第三声交接音,泡烂、黏稠,象一具旧尸把牌从嘴里吐到另一具旧尸嘴里。
【留痕不足。】
【补一笔,方可放行。】
活名牌上的半个“林”字猛地抬头,朝林夏左眼下那点黑光扎去。
林泽右手被牌咬住,抽不回。裴照雪残钉折口刚勾过黑铜,手腕短时间抬不起来。七九一咬着满口血往前扑,外半截锤柄才离开衣襟,远处核验场那半截旧器便发出一声清淅回应。
叮。
铜钉道被这声牵动,第一排钉头全都抬起。
七九一脸色灰白,硬生生把断柄又压回胸口。那一压,他肋下传出骨头错位的闷响。
林夏抬手,按住左眼上的灰壳布角。
“我补。”她说。
两个字出口,活名牌第二股笔画立刻钻入布角。灰壳裂开细纹,左眼白封底下的潮黑小斑被拉出一丝,细如发,落到第一块活名牌缺口处。
林泽眼神一沉。
他不能让这丝落完。
他左手忽然松开刀鞘,反握住自己的右手腕,四指狠狠扣进冷印细槽里。四道细槽被他强行压合,掌心裂口里的黑铜锈粒失去槽路牵引,瞬间乱转。
活名牌吃下的那半层活痕被震歪。
林夏补过去的潮黑细丝也跟着偏了一厘。
一厘很小,却足够让“林”字第二笔落不成正画。
林泽把那一厘扯进自己掌心。
灰黑细丝扎入裂口时,他整条右臂都失去知觉。林夏左眼上的灰壳布角裂成两片,眼底白封塌了一层,又迅速封回去。她往后跌,被裴照雪抱住,右眼里终于露出一点慌,盯着林泽的手。
活名牌定住。
牌面上多了一道歪斜的痕。
那痕有林泽掌心的活触,有林夏左眼的同血馀光,还有一粒不属于任何人的废号偏旁。黑铜戒印转了三圈,没能把它校成完整名字。
窄门发出一声很轻的开裂。
门缝终于松开。
开得不宽,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半留。】
【过门后,缺痕随行。】
活名牌没有落地,而是啪地粘贴林泽右掌裂口。它薄得象一层黑铜皮,嵌在烂牌浅印边缘,露出一个小小的戒形缺口。那缺口每跳一次,门上的黑铜戒印便跟着亮一下。
李老教授看得嘴唇发白:“它把你当行走牌了。”
林泽把右手收回袖中。
掌心摸尸触点彻底麻掉,剩馀四指传来的触感断断续续,像隔着很厚的水。他试着用指尖碰刀鞘,鞘背旧尸痕没有回应。过去只要贴近死物便会涌来的残留价值,此刻被那枚戒形缺口截住,先绕去门上,再慢半拍回到掌心。
他又用指背碰了碰墙根一块干裂的旧泥。泥里埋着半截枯骨,若在先前,至少会有一丝死前残温从骨缝里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