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一号整艘舰猛地一沉。
【警告:第三动力管束被白帐锚定。】
【警告:三成保留动力下降至二成七。】
【警告:舰体位置残痕已被黑铁记录。】
林泽眼底暗金火焰压得很低。
他付得起三枚钉,付得起一寸假影,也付得起一息位置暴露。
但每一笔都不是数字。
那是左舷里咬牙补线的人,是第七码头按着排帐板不松手的残号,是蓝星夜色里那盏不能知道自己被谁护着的灯。
裴照雪的声音重新冷下来。
“你换到一厘权柄,又丢了半条舰路。”
申屠岐接着道:“第二轮,你还拿什么押?”
林泽抬眼。
“你们一厘权柄进了场,就不能撤。”
青铜案上,供火权和托管权互相缠住。裴照雪想收回白炉火,火苗却被申屠岐的断桥航道压住;申屠岐想剥离托管权,那截航道又被白炉供火烧出青铜印记。
林泽把碎魂刀鞘往前推半寸。
“追加反拍卖申请。”
青铜印静了一息。
【争议债务人申请追加反拍卖。】
【当前可反拍卖标的:第六席供火权一厘,第十一席托管权一厘。】
【反拍卖成立需买方代表确认。】
一直沉默的买方席终于亮起。
那不是人影。
只是一只青铜面具,悬在第三把高椅上。面具背后没有呼吸,也没有情绪,只有一行行冷硬的航道司备案文本在眼孔里流动。
“买方确认权属争议扩大。”
裴照雪的白炉指环骤然发出尖响。
申屠岐胸前航道灯里的旧路一条条熄灭,又被他强行点回。
青铜面具继续开口。
“原拍品蓝星航道残影,暂缓延续。”
主屏外,白线从蓝星屏蔽层边缘再退半寸。
修罗一号里没有欢呼。
因为下一行字同时亮起。
【反拍卖冻结时限:三十七分钟。】
【代价转录:争议债务人真实债务标识已被三方备案。】
【代价转录:修罗一号第三动力管束纳入白帐锚定清单。】
【代价转录:下一轮核验需提交同等亲缘或航道级反担保。】
第三动力管束被锚定的瞬间,左舷下层传来一连串闷响。不是爆炸,是整段管路被白帐规则钉住后,金属自己往内收缩。两个正在补线的工程师被安全索拖住,脚下地板却裂开半尺,冷却液从裂缝里倒喷出来,喷到他们脸上,冻得眼睫发白。
李老教授没有去扶人。他把一块裂开的备用晶板塞进控制槽,手背被电弧割出三道口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碰锚针!那不是实体,谁碰谁被记进管束债目。先把第三管束从推进串行里摘出去,用第二、第四管束绕流。”
“绕流会把二成七动力再吃掉一截!”
“那也比让白帐顺着推进线摸到母舰心脏强!”
阎烽听着那些报告,手指在战斧柄上越攥越紧。他能感觉到自己脑子里又空了一块,象刚才某条林泽下过的命令被人拿湿布擦过,只剩命令落下时那种不可违逆的重量。他认不出完整字句,便干脆把所有词疑砸碎。
“所有岗位听令,只认现屏,不认旧令。谁眼前发白,就让旁边的人读颜色!”
第七码头里,七九一一也看见了三十七分钟。他没有看懂全部规则,却看懂了那条白线退开的距离。他把包成硬茧的手重新按上排帐板,咧嘴时牙上全是血。
“三十七分钟也算时间。老子在黑铁矿坑里,一口气都能被他们标价。现在轮到他们花权柄买这口气。”
旧唱名师靠在冷铁箱边,喉骨周围九枚遮断钉的位置已经少了三道黑洞。她抬眼看向核验场投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笑声。
“别笑太早。青铜席吃了第一轮,就一定会要第二轮。黑铁最会把人救回来的东西,写成下一笔押物。”
林泽手背上的白边债印扩成两圈,第二圈细得象刀口,沿着腕骨往小臂上爬。
三十七分钟。
不是七十二小时,也不是彻底安全。
只是他用一息暴露、两枚遮断钉、二成七动力和一条被锚定的舰路,从董事手里硬掰出来的下一口气。
裴照雪的手终于从扶手上抬起。
白炉指环对准林泽。
“债务人,你喜欢让规则看见代价。”
申屠岐的断桥印在椅背后缓缓翻转。
“那就让它看得更清楚。”
青铜面具眼孔里的备案文本忽然停住,随后重排成新的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