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开始:六十分钟后。】
倒计时往下跳了一格。
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修罗一号主控室里没人说话。左舷火线还在舰壁内侧乱窜,外置维修架碎成一片片黑色残骸,工程组的担架从信道里一副接一副抬过去。有人经过舱门时下意识看向林泽,却又在开口前卡住,像喉咙被一枚看不见的钉子钉住。
他们记得他站在那里。
记得他握刀,记得他把白帐从所有人身上扯开。
可那个该喊出口的名字,在舌尖上变成了一块空白。
林泽没有看他们。
他盯着那行“买方已确认:起源监察署航道司”,右腕外侧的白边债印一下一下发凉。那不是疼,是某种更细的东西在顺着骨缝找路,像帐房先生用笔尖量他的血管。
阎烽扶着战斧站在主控台旁,胸口白纹虽断,脸色仍旧发青。
“殿主,主炮还在死机。跃迁阵被白帐烧穿三处,左舷如果继续推进,动力炉要掉到两成以下。”
李老教授把碎镜片丢进废料盒,手上全是冷却液和血。
“第七码头排帐板也不能再硬拖。污染没清掉之前,再压一次白帐,底层那些奴工的编号会彻底散掉。”
林泽抬手,把黑铁密令拖到副屏。
“不打总部。”
阎烽一怔。
林泽说:“他们要拍卖蓝星航道残影,就必须让航道司验货。验货要有卖方、买方、标的和担保。黑铁董事会敢把蓝星写成拍品,说明有人替这份拍卖押了席位担保。”
李老教授脸皮微微抽动。
他懂了。
“你要找的不是董事真身,是担保链。”
“第六席,第十一席。”林泽点在刚夺来的姓名簿外层索引上,“把他们从卖方后面拽到台前。”
主控台旁的年轻工程师低声道:“可是我们只有席位编号,没有名字。”
他声音很轻,像怕喊错什么。
林泽转头看他。
工程师肩膀上还插着绝缘针,手里那把熔焊枪没有放下。刚才白帐烧名,他差点被一次称呼反射扎穿心脏,现在嘴唇发白,却还是站在自己的岗位前。
“有活口。”林泽说,“第二冷冻层里,有人替黑铁记过名字。”
第七码头内环,第二冷冻层残块还在滴水。
一百九十二名活体姓名样本被临时安置在货舱与废料炉之间。记名钉拆掉一半的人不能平躺,一躺下喉骨就会被残钉扯住,只能靠着冷铁箱坐着。有人醒来后发疯地抓自己的脖子,有人一声不吭地盯着手指,象在确认自己还算不算一个人。
七九一一跪坐在排长板边缘。
他胸口那个编号少了一笔,烂肉被白火烧得发黑。医疗奴工想给他缝,他一把推开。
“先缝他们。”
通信投影落下时,他抬起头,独眼里还有没擦干的血。
“要用这些人做什么?”
林泽没有绕。
“找黑铁拍卖担保链。”
七九一一的脸立刻沉下去。
冷冻层里一个老妇人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喉咙。她的头发冻掉了一半,指甲缝里全是白霜,眼神却比周围人清醒得多。
“担保链不在帐面上。”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咳了一声,喉骨上的半截记名钉随着咳声轻轻发亮。
“黑铁拍卖从不让董事写真名。唱名师只唱席证,不唱人。席证尾款会过三道火,一道在白帐炉,一道在神脉行,一道在航道司备案。如果你们只有席位编号,最多挖到椅子,挖不到坐椅子的人。”
林泽的投影落在她面前。
“你以前是唱名师?”
老妇人看着他,眼底先是恐惧,然后是恨。
“我是被黑铁割掉喉骨的旧唱名师。第六席嫌我记性太好,第十一席嫌我忘得太慢。”
七九一一猛地抬头。
“你知道他们?”
老妇人笑了一下,喉咙里全是碎冰似的声响。
“我知道他们每次加价前,席证尾火怎么颤。可是白帐没烧完之前,我一开口,先死的是我。”
林泽看着她喉骨上的残钉。
那枚钉子被拆掉半截,剩下半截仍连着白帐副页。只要她唱出席证尾火,白帐就会顺着她的喉咙把剩馀姓名全部抹掉。
“不让你死。”林泽说。
老妇人冷冷看他。
“黑铁也说过这句话。”
七九一一独眼一缩,想骂,却没骂出口。
主控室里,李老教授已经把记名钉拆解图放大。六百四十枚可拆记名钉里,三十七枚真名遮断钉最有用,但刚才已经被打进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