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码头所有屏幕同时跳出白色数字。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连警报声都象被一只手按进了喉咙。主控室里,只剩下数字落下时那一下冰冷的轻响。
林泽右腕上的黑红烙环却猛地收紧。
那一瞬,他听见有人在远处叫自己的名字。
不是阎烽,不是李老教授,也不是第七码头里那些刚从债火下爬出来的奴工。那声音隔着旧宇宙、隔着蓝星规则、隔着七十二小时的航道屏蔽,从一条极细的白线尽头传来,象有人在黑暗里翻开一本旧帐,第一笔就写着林泽。
主控台上,阎烽的指节忽然一僵。
他张口要说话,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全息屏里,所有带有“林泽”二字的作战记录同时被白光抹去,连修罗殿内部权限标记都变成一片空白。
“殿……”
阎烽额角青筋暴起,像硬要把那个名字从胸腔里拽出来。可他越用力,脖颈下方越亮起一圈细白纹路,白纹顺着血管往心口钻。
李老教授脸色一变,抓起一把绝缘针就扎进阎烽肩头。
“别喊!白帐在顺着称呼反索!”
“三十四。”
第九财库废弃运输环那边,第二冷冻层刚被运输锁链咬住边角。
冰层比第一层厚三倍,外壳不是普通寒铁,而是一整片被压平的姓名帐牌。每一块帐牌上都刻着人名、族名、矿脉归属、亲属债链和最终处置价。锁链刚一用力,帐牌便齐齐翻开,像数万只白色眼睛,反过来盯住第七码头。
七九一一站在废料炉外环残骸旁,独眼里倒映着白光。
他胸口的烙印刚被抽空大半,皮肉还没有结痂。白帐数字亮起时,他下意识按住那块烂肉,脸色一下子灰了。
“林殿主……不对,我不能叫。”
他立刻闭嘴,嘴唇被自己咬出血。
周围奴工没人笑。
因为他们也发现,自己脑子里那个刚被记住的名字正在变淡。不是忘记他的样子,而是忘记该用什么词去称呼他。那个站在修罗一号主控室、刚把他们从债火里拽出来的人,像被一层白纸慢慢盖住。
“继续拖。”
林泽的声音传进第七码头。
他没有纠正称呼,也没有安抚谁。右手骨缝里裂开的血被白光照得近乎透明,债印残火和白帐规则撞在一起,每一次心跳都象有刀在腕骨里刮字。
“七九一一,把第二冷冻层左侧三根锁链换到排帐板。不要拽外壳,拽里面的活体债契。”
七九一一喘了一口气:“那里面的人会醒。”
“醒了就让他们抓住锁链。抓不住的,先拖尸体。”
“他们会恨你。”
林泽看着星图上不断扩散的白线。
其中一条白线已经穿过蓝星航道残影屏蔽层,远远搭到一个极熟悉的生命印记上。那印记很轻,象一盏被保护了很多年的灯。白线还没有烧到她,只是在外围盘旋,查找称呼、记忆和血缘里的入口。
林夏。
林泽眼底暗金火焰安静了一瞬。
“让他们活着恨。”
七九一一沉默半息,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他不是骂林泽,也不象是在骂黑铁,只是把那口堵在胸腔里的血气吐出去。
“底层三队,换链!别看我,谁手软谁就等着被白帐烧成没名的灰!”
奴工们扑向排帐板。
他们的动作很乱,有人腿还在抖,有人胸口烙印一碰铁板就痛得弯腰。但三根运输锁链还是被一点点改向,从冷冻层外壳挪入冰壳缝隙,咬住里面密密麻麻的活体债契。
“三十一。”
白帐落下第一刀。
主控室角落里,一个年轻工程师忽然捂住胸口跪倒。他曾在庆功宴上远远喊过林泽,此刻那一次喊声被翻成白针,扎进心脏。
“殿主,我……记不住你的名字了。”
林泽没有靠近,只把碎魂刀尖压住临时帐路。
“记不住就别记。记住你手里的焊枪。”
工程师发抖的手抓紧工具包,被医疗组拖走时,那把熔焊枪还攥在掌心。
“二十九。”
第二冷冻层被拖出一尺,冰壳内裂响连成一片。一张张脸贴在冰面后面,老矿主、商会帐房、少年模样的神脉师,都没有奴工烙印,只有一枚刻在喉骨上的细小字钉。
李老教授脸皮抽了一下:“记名钉。这一层不是囚犯,是姓名样本库!”
林泽已经看见了。
万物熔炼的感知延迟一点七息,白帐规则又在干扰他对文本的辨识。许多姓名在他眼前变成模糊白斑。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盯住那些人的喉骨、手指、眼睫上的霜,看他们哪一个还在呼吸,哪一个已经冻死。
系统提示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