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炮火击中。
是整片空间的重量突然变了。
天星巨城上空原本已经被主炮馀波烧出大片空洞，此刻那些发白的空间灼痕一条条弯曲起来，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铁钩拖向黑铁神脉方向。城内还在拆卸能源塔的异族工匠当场跪倒，许多人胸口的黑铁债契同时亮起，皮肤下面浮出细密的炉纹。
阎烽的全息影象一阵雪花闪铄，声音被拉得断断续续。
“殿主，不是活体跃迁！它没有完整生命波动，是一段祖炉构件……能级仍在七阶之上！”
下一息，星空裂开。
一截比整座天星巨城主塔还粗的黑红色炉臂，从裂缝里缓缓探出。它不象兵器，更象一条从古老溶炉深处伸出来的铸造手臂，表面布满成千上万枚公司债文。每一枚债文都在燃烧，火光里隐约能看见矿奴、商会、舰队、家族的影子被压成薄薄的帐页。
林泽站在升降台边缘，脚下金属板被重力压得吱呀作响。
腕上的祖炉债印也在这一刻彻底睁开。
烧红的痛感从右腕钻进小臂，象有一根铁签沿着骨缝往上拧。那不是普通火焰，而是一种带着帐目规则的反灼。林泽体内万物熔炼的力量刚要反压，系统面板便连续弹出三道血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祖炉总帐构件。】
【警告：宿主债印等级提升，当前空间轨迹正被强制结算。】
【警告：万物熔炼协议受到外源帐契污染，强行接入母舰主炮将造成不可逆熔蚀。】
“果然不是来送死的。”
林泽抬起右手，看着掌骨下方浮动的黑红炉纹，笑意没有退，眼底却冷了几分。
这东西没有血肉本源，不会因为被砍断脑袋就停下。它更象黑铁总部扔出的一截制度，一只专门追债的铁手。只要债印还在，它就能顺着帐契把他和修罗一号拖进黑铁总帐。
炉臂完全伸出裂缝的刹那，天穹响起一声沉闷的敲击。
“债务人，林泽。”
那个铁水翻滚般的声音再次从所有通信器里响起。
“归还矿产，归还长老残骸，归还非法占据城池。”
“拒不归还者，抵押物自动清算。”
话音落下，天星巨城东侧三座能源塔同时炸开。已经拆到一半的冷却阵盘被黑红火线缠住，竟然反向升空，朝着炉臂表面的债文飞去。
几十名异族工匠来不及松手，被连人带工具拖上半空。他们胸口的黑铁契印一闪，身体里的起源神晶储备被抽成细流，惨叫声还没传远，就被债文压成一张张发灰的帐页。
刚刚因为林泽悬赏而生出贪婪的商会首领们，脸色瞬间白了。
黑铁总部没有派新的老祖跟林泽讲狠话。
它直接开始收帐。
“殿主！”阎烽吼道，“第七码头、断星冷库、第九财库三个坐标都被这截炉臂牵引了！它想把外围补给一起拖回总部！”
林泽的目光扫过星图。
三个补给节点的红点正在偏移，象三块到嘴边的肉，被黑铁祖炉用铁链往回拉。修罗一号警报层层叠叠，十二门熔蚀主炮还没修复，剩下炮口也被债火反灼出蛛网裂纹。
李老教授的声音从通信里炸出来：“别开主炮！再开，冷却骨芯没装上去，炮管先塌，动力炉跟着裂！你要打，就给我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太久。”
林泽伸手一招，屠渊老祖留下的七阶黑铁脊骨从系统空间飞出，悬在他掌心。
这根骨头刚出现，炉臂表面的载文便齐刷刷转向它。屠渊是黑铁太上长老，他的脊骨、义眼、血丹都在祖炉总帐里。林泽拿了这些东西，也等于把一串醒目坐标挂在身上。
可坐标有时候也能当诱饵。
“阎烽，命令抢修队把七阶脊骨切成三段。”
“一段塞进主炮冷却中枢，一段接进跃迁舵，最后一段留给碎魂。”
阎烽怔了一瞬：“殿主，那是七阶材料，直接切会损耗三成以上！”
“损耗就损耗。”
林泽一步踏出升降台，整个人悬在母舰与炉臂之间。
“留着不用，等它把船拖走？”
阎烽不再废话，转身怒吼：“工程组，照殿主命令切骨！所有冷却阵盘先保主控炉，不保外壳！谁手慢，我亲自把他塞进维修舱！”
母舰内部立刻响起刺耳的切割声。
那根七阶黑铁脊骨被三道高能锯光压住。每切下一寸，屠渊残留的法则都会炸开一层黑雾，抢修舱里十几名蓝星工程师被震得口鼻流血，却没有一个人松手。
炉臂察觉到了。
它表面最大的一枚载文骤然亮起，一条黑红锁链从星空裂缝里抽出，穿过数万米虚空，直奔修罗一号舰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