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擦过阿黎的鼻尖,他下意识想躲,微微向下偏了偏,唇瓣却恰好印上了阿黎滚动的喉结。
那一小块皮肤薄得惊人,温热且柔软,底下便是阿黎的脉搏。
“咚、咚、咚。”
那脉搏在他的唇下骤然失控,从平稳的律动瞬间炸裂成急促的撞击,一下下,蛮横地撞在他的唇面上。
像是一只被囚禁在胸腔深处的孤鸟,终於撞破了樊笼,扑棱著翅膀,撞得楚辞心口发酸发涩。
“...什么?”
他的嘴唇还贴著阿黎的喉结,声音闷闷的,气息热热的,把那一小块皮肤熏得微微发红,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悸动。
阿黎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怔了一瞬。
他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楚辞身上。
青年偏著头,露出一截白皙的、线条乾净的后颈,上面还有昨晚他留下的、浅浅的牙印,像一枚小小的、专属的印章。
墨绿色的眸光骤然翻涌起晦暗不明的情绪,阿黎收紧了手臂,把楚辞抱得更紧了些。
紧到楚辞的脊背贴著他的胸膛,他甚至能感觉到楚辞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同鸣共振,频率重叠。
他微微低眸,把嘴唇贴在楚辞的耳廓上,掌心覆在楚辞的手背上,十指仍交缠著。
银鐲碰著银鐲,发出很轻很轻的、像是两块冰在杯子里碰撞的声响,清冽又温柔。
然后,他告诉了楚辞一个词。
——神格共享。
山神祭的契约,从来不是单向的供奉,而是双向的死生绑定。
从那天开始,他所拥有的一切,他的灵力,他的寿命,他千百年来积攒的所有修为,就都共享给了楚辞。
他把自己的命拆成两半,一半放在自己这里,一半放进楚辞的身体里。
从此以后,没有谁属於谁,只有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你的命数是我的,我的神魂是你的。
生死同路,再难分割。
“其实之前我违约了。”
阿黎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已经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可楚辞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层层叠叠的、被岁月压实的余悸,像一块被海水泡了千年的石头,表面光滑,里面却全是裂痕。
山神不能轻易动情。
这是天地的规矩,是神格的底线,动情了,神格就会崩坏,力量就会溃散,千百年的修行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走,最后连一点痕跡都留不下。
可他动了。
在那个阳光极好的午后,在那个凡人第一次误入苗寨,第一次站在崖边,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望向他的时候,防线就溃败了。
他至今还记得那一刻。
灿烂的天光下,楚辞穿著那件在城市里再普通不过的浅灰色卫衣,被山风吹得头髮都乱了,像只潦草小狗。
可他站在那里,看著阿黎,眼睛却亮得像山巔的星星,试探著热情招呼,“那个...你好啊”。
抬眸对望的那一瞬间。
阿黎听到了自己心底冰层碎裂的声音。
那是冰封千年的荒原被春水强行衝破的巨响,碎冰凌凌,撞得他心臟生疼。
隨后便化作温热的春水,无可救药地漫过心堤。
祂有一双能窥破世间虚妄的苍翠眼眸。 轻易便看穿了这个人原本黯淡的命运线。
——他本该与祂毫无交集,不该踏上这座山,更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本该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做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然后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被另外两个身负气运的男人碾成齏粉,连骨灰都不剩。
他顿住,垂敛视线的瞬间,也早就看透了这个凡人灵魂深处的底色。
祂看得太清楚了。
楚辞是一个典型的、属於现代都市的產物。
他骨子里透著一种城市人特有的、不安分的浮躁。
他贪图新鲜感,喜欢一切快节奏的、刺激的事物,像一阵抓不住的风,永远在追逐下一个路口。
祂知道,楚辞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今天可以为了看一座山翻山越岭,明天可能就会为了一个更有趣的玩具而把这座山拋诸脑后。
祂甚至预见到了,如果楚辞留在这里,终有一天会厌倦这日復一日的山风与虫鸣,会怀念城市里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和快节奏的喧囂。
这个人,本不该属於这片古老而沉寂的大山。
祂比谁都清楚,爱上这样一个灵魂,就像是在流沙上盖房子,地基是鬆动的,结局是註定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