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养崽小记⑤
  祂应该转身就走的。

    应该用神明的冷漠,將这个註定会厌倦、会离开的凡人推开,继续守著自己千百年的孤寂,直到时间的尽头。

    可祂没有。

    祂是清醒地看著自己沉沦的。

    祂明知道楚辞是贪图新鲜感,明知道楚辞是习惯了快节奏的,明知道这个人可能会在某一天对自己失去兴趣,可祂还是动了心。

    在楚辞笨拙地塞给他糖果、零食,送给他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时;在楚辞自以为自己只是在追求一个孤僻苗族少年,热烈又小心翼翼地围著他转时。

    祂的心动,便如野草般疯长。

    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破土,抽芽,疯长成参天大树,將祂那颗早已枯寂的心臟撑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半分神性。

    又像在悬崖边上跳舞,明知道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却还是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蛊惑,心甘情愿地迈出了那一步。

    祂想,哪怕只有一瞬间。

    哪怕这份爱是短暂的,是易逝的,是像烟火一样转瞬即逝的,祂也想拥有。

    祂愿意用自己永恆的孤寂,去换这片刻的、不確定的欢愉。

    祂那双能看穿命运的眼眸,在那个午后,第一次选择了“视而不见”。

    祂选择不去看楚辞未来可能的厌倦,不去看这段感情註定的悲剧收场。

    祂只能,也只想看到此刻。

    只看得到眼前这个人,正笨拙地、热烈地、满心欢喜地朝祂走来,手里捧著一块巧克力,眼睛亮得像星星。

    祂认了。

    认了这份清醒的沉沦,认了这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飞蛾扑火。

    於是,灵力开始流逝。

    一丝一缕,如同身体被凿开了看不见的缺口。

    祂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往外漏,先是灵力变弱了,让枯木逢春的时间从一瞬变成了好几分钟;

    然后是领域缩小了,那些曾经隨祂心意而动的一草一木开始不再听祂的话;

    最后是连瀑布的水声都不再为祂的呼吸而起伏。

    祂的世界开始一点点崩塌,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房子,摇摇欲坠。

    ...祂本该灰飞烟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