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所有人都不公平
   眼泪和酸水混在一起,顺著脸颊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衣襟,打湿了床沿的木头,也打湿了阿黎铺在地上的衣摆。

    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拧得他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阿黎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墨绿眼睛里的茫然被惊慌取代,像是一只温顺的猫突然炸了毛,瞳孔骤缩,浑身的银饰都跟著颤了一下。

    祂快步上前,快速扶住楚辞的肩膀,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背。

    祂微微弯著腰,头凑得很近,近到祂额前的碎发蹭到了楚辞的鬢角。

    鼻尖几乎要蹭到楚辞的肩窝,呼吸打在他被冷汗浸湿的脖颈上,急促而滚烫。

    像一只焦急的、不知所措的小狗,围著主人转圈,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只能拼命地蹭、拼命地拱,想用自己的一点体温去暖他,想把那颗笨拙的、疼得快要裂开的心掏出来,塞进他怀里。

    直到现在,祂其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祂知道楚辞难受。

    祂不想让楚辞难受。

    祂从来都不想。

    在祂那千百年的记忆里,祂见过无数次人类的离別。

    祂见过寨子里的姑娘嫁到山那边去,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还是被花轿抬走了。祂见过出门赶马帮的男人,妻子站在寨门口望著那条山路,从早晨望到黄昏,从青丝望到白头。祂也见过生了重病的老人,儿女围在床前,老人笑了笑说不疼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祂见过那么多离別,可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楚辞也会走。

    祂只是想让楚辞留下来。

    祂只是想让他高兴,想让他多爱自己一点,多在意自己一点。

    可楚辞不高兴。

    楚辞哭了,吐了,瘦了,在发抖。

    祂做错了吗?

    祂不知道。

    祂只知道,祂的心好疼。

    疼得像是有人把祂胸腔里那个从来没有为任何事疼过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捏碎了。

    那些碎片扎进祂的血肉里,顺著血液流遍全身,让祂每一寸皮肤都在疼,每一个骨头缝都在疼,连那些戴了几百年的银饰都变沉了,沉甸甸地坠著祂,像是要把祂坠进地底下去。

    “哥哥...”

    阿黎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隨时会断。

    那一声“哥哥”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著潮湿的、咸涩的水汽,像是把心都含在了舌尖上。

    “哥哥,你怎么样?哪里难受?我去叫苗医,我去——”

    祂说著就要起身,动作急切到几乎是踉蹌的,银饰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凌乱的响声。

    可祂的袖口被轻轻拽住了。

    力道很轻,轻到隨意移动就能挣开,可阿黎整个人都僵住了。

    祂低头看著楚辞抓著自己袖口的那只手,手指苍白,指节泛红,指甲盖泛著淡淡的青紫色。

    祂不敢动,怕自己一动,那只手就鬆开了。

    更怕自己一动,这个梦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