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整座山都在呜咽
烫了起来。

    那热度不像是普通的发烫,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体內甦醒。它顺著血管疯狂奔涌,在他骨头里燃烧,像是要生生烙进他的灵魂深处。

    痛。

    好痛。

    钻心的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生长,试图衝破皮肉。

    那种痛从手腕开始,顺著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臂,爬过肩膀,爬过胸口,最后停在心臟的位置。

    它在那里停留,一下一下地跳动著,与他的心跳重合,像是另一个更为古老而强势的心跳。

    楚辞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知道那个位置,烫得他想尖叫。

    他咬住被角,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蜷成一团,可怜的呜咽声被死死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窗外,夜色很深。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

    在两千公里外的深山竹楼里,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那一刻。

    山风呼啸,万物悲鸣。

    听瀑寨的一位神祝阿婆原本正跪在神龕前添灯油,忽然手一抖,灯盏倾翻。

    滚烫的灯油洒了一地,她却顾不上疼,只是呆呆地抬起头。

    她看见供桌上那三炷香——

    齐根断裂。

    香灰洒了一地,像是谁人无声的眼泪。

    阿婆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活了一辈子,侍奉山神一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徵兆。

    香断,神伤。

    山神大人在难过。

    她踉蹌著站起身,推开竹门,望向山巔。

    月光下,那道修长的身影立在悬崖边,衣袂翻飞,像是要隨风而去。

    银饰在风中叮噹作响,那声音悲凉而淒切,像是某种古老的輓歌,又像是千万年孤独的嘆息。

    阿婆看见祂抬起手,缓缓握紧。

    那只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祂在握什么。

    祂在握一个早已远去的承诺。

    山风呼啸而过,捲起漫山遍野的落叶。那些叶子在空中旋转、飘摇,像是无数只找不到归途的蝴蝶,悽惶地扑腾著翅膀。

    阿婆的眼眶湿了。

    她活了一辈子,侍奉山神一辈子。

    山神从来不哭。

    可这一刻,她分明听见——

    整座山都在呜咽。

    那呜咽声从山巔传来,穿过竹林,穿过溪流,穿过寨子里的每一座竹楼,最后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像是一声等不到回应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