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整座山都在呜咽
    楚辞看著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视线模糊成一片。

    屏幕自动熄灭了,將房间重新推入黑暗,他又下意识地將其点亮。

    那束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瞳孔,刺得眼眶发涩发疼。

    他迟疑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仿佛每一次敲击都需要耗尽全身的气力。

    【对不起,阿黎。】

    他盯著这行字,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將他发红的眼眶照得一览无余。

    他又打了下一行。

    【我们別再联繫了。】

    打完这几个字,他停住了,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他看著那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只无形的手攥得越来越紧,紧到他喘不过气。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堵得人发慌。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可吸进来的空气却怎么也填不满那个正在塌陷的空洞。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想起阿黎给他戴鐲子时的样子。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阿黎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那一刻,阿黎不像是个住在深山的少年,倒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神明,带著一种不真实的、近乎神性的温柔。

    阿黎低著头,认真地把他手腕翻过来,將那只银鐲套上去。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他的皮肤,那触感温热的,带著一点点的痒,一路痒到了心里。

    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瞼上投出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隨著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

    “戴著它,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他想起临走前的那个晚上。

    阿黎从背后抱著他,手臂环得紧紧的,勒得他有些疼,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跑掉。

    月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也落在他们身上,把整个竹楼都浸在一片银白色的柔光里。

    那月光像水一样流淌,漫过竹地板,漫过他们的脚踝,也漫过那些怎么都说不出口的话。

    阿黎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里,一下一下,温热而绵长。

    那呼吸带著草药的气息,混著阿黎身上特有的温暖味道,让他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像是回到了最安全的巢穴,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阿黎问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你还会回来吗?”

    他说会。

    他说我发誓。

    在那个拥抱里,在阿黎那双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下,他发了誓。

    ...可现在呢?

    他要把那誓言,亲手撕碎。

    那些声音,那些暗示,那些让他越来越不確定的东西,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楚宴冷漠的声音:“苗寨里的人,都很怕他。

    电视里官方的声音:“苗疆蛊术,害人不浅。”

    发小们七嘴八舌的杂乱声音:“山里人邪性,指不定给楚少下什么蛊了呢。”

    还有那本书,那本被他塞进抽屉最深处的《苗疆蛊术考》。

    嗜睡、畏寒、味觉敏感。

    那些症状,他全都有。

    ...全都有。

    它们像一只只无形的手,不断地推著他,將他推向这个他亲手选择的、冰冷的结局。

    楚辞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很久。

    久到屏幕再次熄灭,又被他执拗地再次点亮。

    久到他以为自己会放弃,会刪掉这些字,会控制不住的撤回前两条消息,继续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无知无觉的欺骗自己。

    可最后,他还是按下了发送。

    【就当我们从没开始过。】

    发送。

    两条消息,一前一后。

    躺在空荡荡的对话框里,像两把锋利的刀,冷冷地闪著光,割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繫。 楚辞盯著那两行字,眼眶慢慢红了,视线彻底模糊。

    他想撤回。

    可手指却怎么都抬不起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因为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不想撤回。

    最后。

    他只是颓然地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任由眼泪顺著眼角滑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片。

    那湿痕慢慢晕开,冰凉的,像是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爱与委屈都吸进去。

    就在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

    左手手腕內侧那圈早已淡去的印痕,忽然毫无预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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