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別走
山石、古老的栏杆、甚至飞溅的细小水珠,都照得清晰无比,却又笼罩著一层朦朧的、不真实的光晕。

    阿黎背对著他,坐在那块他们常坐的巨石上。

    夜风比现实中更轻柔,徐徐吹动他未束起的乌黑长髮,髮丝如瀑,在月光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泽。

    靛蓝的粗布衣角也被风带起,轻轻飘动。

    他发间似乎戴了银饰,隨著他轻微的呼吸或动作,发出极细微的、清脆的叮噹声响,像山泉滴落在玉石上。

    楚辞走过去。

    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黎却仿佛心有灵犀。

    在他即將走近时,缓缓地回过了头。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脸上。

    那张脸在梦境中被美化到极致。

    肌肤莹白如最上等的羊脂玉,五官精致得如同神祇亲手雕琢,毫无瑕疵。

    而那双眼睛...

    墨绿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仿佛盛满了整个旋转的星空,深邃,璀璨,静謐,又蕴含著某种撼动人心的引力。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静静地望著楚辞。

    然后,阿黎伸出了手。

    手臂从宽大的袖口中露出,皮肤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瓷器般的光泽。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

    那只手就那样伸著,朝向楚辞。

    无声的邀请。

    静謐的牵引。

    楚辞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牢牢拴住,又像是遵从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他也伸出手。

    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

    然后,坚定地、牢牢地,握住了那只等待他的手。

    触感比记忆中更加清晰。

    冰凉,像握著一块深山寒玉,但那细腻柔软的肌肤纹理,却又透出生命的温热。

    他握得很紧,很用力。

    指节绷紧,青筋微凸。

    仿佛一鬆开,眼前这个月光下的幻影,这个美好得不真实的人,就会像山间的晨雾,被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不能鬆手。

    绝对不能。

    然后,他听见了阿黎的声音。

    那声音比现实中所闻更加空灵,更加清澈,像雪山融化的第一滴水,滴落在万年寂静的寒潭中心。

    比月光更清冷,比夜风更飘忽。

    却字字清晰,如同烙印般直接钻进他的耳膜,沉甸甸地落在心尖最柔软、最毫无防备的地方:

    “別走。”

    只有两个字。

    轻得像嘆息,却又重若千钧。

    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梦境深处的湖面轰然炸响。

    涟漪瞬间扩散至灵魂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