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喝空了好几坛,篝火渐熄,寨民们陆续散去。
楚辞被灌得晕晕乎乎,脚下发软,被两个还算清醒的同事一左一右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夜晚的山风格外凉,吹在发烫的脸上,稍微驱散了酒意。
躺到硬邦邦的木床上时,楚辞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脑子里像一锅煮沸的粥。
阿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寨老欲言又止的表情。
苗族汉子们复杂敬畏的眼神。
“不太一样...”
“有些东西,看不清比看清了要好......”
有什么不一样?
楚辞的思绪天马行空地乱窜。
总不会...真像那些志怪小说里写的一样,阿黎是什么山精鬼魅,狐狸变的,或者竹子成的精?
他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逗笑了,醉意让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傻。
也许是山里长大的孩子,通晓一些不为人知的、採药或者捕猎的特殊本领?所以寨民们又敬又畏?
又或者,只是单纯性格孤僻古怪,不与人来往,时间长了就被边缘化了?
可那些苗家汉子的眼神却不像看一个本领高强的猎手或药师,也不像看一个单纯的怪人。
那似乎是一种更古老、更根深蒂固的情绪。
楚辞翻了个身,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酒意和疲惫一起涌上来,思绪变得断断续续。
他摸索著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
很好,还是一格信號都没有,那个小小的“e”时隱时现,像个嘲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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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跳出几条迟来的未读消息提示,都是前几天发的,现在才艰难地接收到。
有狐朋狗友问他“进山是不是失恋疗伤啊楚少”,有以前追过两天的小明星发来曖昧的自拍问“楚哥最近怎么不找人家玩了”,还有他哥楚宴发来的,言简意賅,一如既往:“安顿好了报个平安。”
楚辞一个都不想回。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屏幕朝下,扣在粗糙的木桌上。
窗外,瀑布的水声永不停歇,像这片土地的脉搏。
月光比昨晚更亮,清泠泠地透过木格窗欞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清晰的光影格子。
远处,隱隱约约的,又传来了那种吟唱声。
和白天听到的不同,夜晚的调子更低沉,更绵长,像嘆息,像祷告,用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缠绕在风声和水声里,听得人心里发空。
楚辞闭上眼睛。
酒意、陌生的环境、白天的见闻、那些含糊的话语和复杂的眼神。
所有东西混杂在一起,拉扯著他的意识。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回到了下午那个崖边。
月光如水,照得岩石泛著冷白的光。
阿黎还是坐在那块巨石上,背对著他,黑髮和靛蓝的衣角被山风吹得扬起。
他缓缓回过头。
墨绿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映著细碎的星光,也映著楚辞自己的脸。
阿黎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
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楚辞听不清,他想往前走,想靠近些,看得更清楚些。
脚下却忽然一空!
失重感猛地袭来——
“!”
楚辞惊醒,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欞在地面投下的几道惨白。
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又是梦。
他喘著气坐起来,抹了把冰凉的脸。
酒彻底醒了。
窗外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淒清悠长。
楚辞躺回去,瞪著黑暗里房梁模糊的轮廓,再也睡不著。
寨老的话,那些眼神,阿黎安静的脸都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旋转。
直到天边泛起灰白色的鱼肚白,第一声鸟鸣试探性地响起,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很快,窗外重新被生机勃勃的鸟叫声淹没。
楚辞才从床上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
洗漱完,他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帆布袋。
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零食包装完好。
他想了想,又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两罐可乐,塞了进去。
铝罐冰凉,上面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今天天气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