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去了住处。
確实是视野最好的一栋楼,两层高,木结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不错。
二楼有个宽敞的露台,正对著那条轰鸣的瀑布。
推门进去,房间比想像中乾净。
家具简单,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杂著艾草燃烧后留下的清香。
楚辞推开窗户。
山风立刻涌进来,带著瀑布的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试了试手机。
只有一格微弱的信號,时有时无。
微信刷了三次才勉强刷出来,消息列表卡顿了半天,最后弹出一堆红色感嘆號。
“.........”
楚辞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露台边。
远处,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山脊。
墨蓝色的夜幕像一块巨大的绒布,缓缓铺展开来。
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先是几颗最亮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片天空都缀满了细碎的光点。
比他在城里见过的任何夜空都要清晰,都要璀璨。
瀑布的水声成了永恆的背景音。
轰轰隆隆,永不停歇。
听久了,竟有种奇异的安寧感。
好像这声音把其他一切都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一方天地,这一片星空,这一道奔流不息的水。
楼下传来团队同事的说话声。
他们在討论明天的勘测路线,语气严肃认真。
“...先测东边的土壤样本,注意腐殖质厚度......”
“......瀑布上游的水文数据要连续监测三天......”
“......植被覆盖率用无人机航拍,重点记录珍稀物种......”
楚辞听了一耳朵,全是专业术语。
他一个词都听不懂。
也好。
反正他来的目的就是躲清静,顺便在项目报告上掛个名,回去跟哥哥交差。
这些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夜色彻底笼罩了山寨。
楚辞回到屋里,打开行李箱。
里面塞满了各种他以为山里用得上的东西——可携式净水器,高档驱蚊液,进口零食,几本他压根没打算看的精装书,还有一堆充电宝,像小山一样堆在角落里。
他翻出一包饼乾,就著瓶装水吃了两口。
饼乾很乾,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刮嗓子。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从小到大,他好像从来没在这么“原始”的环境里待过。
没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没有隨时能叫的外卖,没有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没有那些围著他转的、真假难辨的笑脸。
只有山。
只有水。
只有望不到头的安静,和这片陌生土地上,陌生的人们。
一种陌生的、带著点不安的孤独感漫上来,像藤蔓一样轻轻缠住心臟。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打开背包,拿出洗漱用品去一楼公用的洗漱间。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很凉,带著山泉特有的清甜味。
他简单冲了个澡,冷水激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
木床硬得硌人,被褥也带著潮气,闻起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不够乾燥。
楚辞瞪著天花板。
月光从木窗格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高高低低,起起落落,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交响乐。
远处,瀑布的水声永恆地轰鸣。
他就在这混杂的声音里,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夜,没有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