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像条被拋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汲取空气。
冷汗浸透了身上那套真丝睡衣,布料紧贴著皮肤,带来冰凉粘腻的触感。
梦里最后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动,清晰得令人作呕——
是破產通知书的公章,红得刺眼。
是哥哥楚宴跪在裴家书房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砸地的声音沉闷得像丧钟。
还有他自己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保鏢拖过长长的走廊,然后被扔在冬日深夜的街头。
寒风像刀子刮过皮肤,远处霓虹闪烁,却没有一盏灯为他亮著。
“没脑子的草包一个。”
梦里那个居高临下的声音刻在他骨头里,每个字都渗著冰碴。
“对付他都懒得对付,他那个哥哥倒是个角色。”
......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楚辞咽了咽乾涩的喉咙,指尖发著抖,摸索著按亮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晕开,像一捧救命的水,渐渐照亮了这间他住了二十三年的臥室。
定製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墙上是他这些年收藏的限量版球鞋,整整齐齐排列在玻璃柜里,每一双都价值不菲。
角落里堆著没拆封的最新款游戏机,包装盒上落了层薄薄的灰。
他总是一时兴起买了,玩两天就腻。
一切都和他睡前一样。
奢华,舒適,被爱意和安全包裹得密不透风。
只是一场噩梦。
楚辞用力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他试图把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从身体里驱散,可梦里那些细节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甚至能想起裴家那位家主看自己时冷漠的眼神。
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墨玉,平静无波,却又洞悉一切。
真实到他想起上周在画廊,为了追那个清冷孤高的男大学生裴清,他当眾驳了裴衍的面子时,对方唇角那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就像在看一个无知孩童拙劣的表演。
“《商界风云:禁慾小叔狠狠撩》...”
楚辞喃喃念出梦里那本书的名字。
他鬼使神差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终於落下,在搜索栏里一字一字输入这行荒唐的书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条毫不相关的財经新闻,和几个花边漫画的弹窗。
他鬆了口气,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柔软的羽绒被上。
看吧,果然是噩梦。
什么耽美文,什么炮灰富二代,他楚辞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爸妈在世时宠著,爸妈走后哥哥疼著,人生顺遂得像开了掛,怎么可能落得那种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那种心悸的感觉却迟迟不散。
像有只冰冷的手攥著他的心臟,一点点收紧。
他在床上枯坐到天蒙蒙亮。
窗外从漆黑变成深蓝,又渐渐泛出鱼肚白。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清脆得刺耳。
最后,他烦躁地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髮,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浴室里,热水从头顶淋下来。
楚辞闭著眼,水流冲刷过紧绷的脊背。水汽氤氳中,他做了个决定——
管它是不是真的。
离裴家远点,总没错。
......
吃早饭时,哥哥楚宴已经坐在餐桌边看財经报了。
男人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和昂贵的腕錶。
晨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利落的阴影。
“哥。”
楚辞拉开椅子坐下,故作轻鬆的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最近公司是不是有什么去外地考察的项目?”
楚宴从报纸后抬眼看他。
三十出头的男人,眉眼和楚辞有五六分相似,气质却沉稳冷峻得多。
那双眼睛像深潭,平静无波,却总能轻易看穿弟弟所有偽装。
“嗯,听瀑寨那个?怎么了?”
“我想去。”
楚辞拿起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低头往上面抹蓝莓酱,避开哥哥探究的目光,“城里待腻了,想去山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楚宴放下报纸。
纸页落在实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却让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