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依旧没什么交流,我会每天给他带早饭,收到一句谢谢。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交流。我听课,他睡觉,我写作业,他打游戏,我考试,他体育训练。有时候他会问我抄作业,在那之后的每一次,我都会把字写的很公正,尽管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
本子上的数字变多了,我仍然融不进他的圈子,但已经知足。
夏天教室里老旧的风扇发出巨大的声响,混着闷热夏天的味道,让人习以为常,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昂扬,这是第三节课,他今天不会来了,我想。
就在我走神的时候,后门开了,他猫着腰溜进来,我不禁坐直身体帮他挡着点,但这并没有起什么效果,老刘的一个粉笔头正中目标,“迟到了不走正门,不喊报告就进来,滚出去罚站。”
他笑了笑拉开门重新走出去,那节课我什么都没听进去,因为我看见了他手臂上的伤口。
一下课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门,他早就不见踪影,我捏了捏手中没能递出去的纱布,他一个上午没有再回来。
我第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坐立难安,午休前,他终于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他的朋友,他们似乎去打球了,脸上有些没擦干的水,“江曲,你手上怎么了?”他的朋友这么问。
说实话我有些羡慕他的朋友,因为我不敢问出来,尽管这只是同学间的关心,但对他,有些难以开口,好像我一开口,就能被他发现我的情愫。
我这才想起来,我从来没有主动对他说过一句话,不,准确来说我们没有什么除了谢谢以外的对话,我真是一个不合格的暗恋者。
我重新拿出书包里的纱布,问他要不要包扎,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无声地问我怎么会带那种东西,我总不能说是为了他准备的,好在他习惯了我的沉默,没有追问。
“今天碰到了他的手。”我在小本子上写上这样一句话,本子的右下角是67,我笑了笑,抱着它入睡。
有时候我真觉得我像只老鼠一样,只敢偷偷躲在角落里看着他,我嘲笑我的无能,却也庆幸我的无能。
我不敢再向前走一步,即使再走十步也没有到普通朋友的程度。
这样的距离足够了,我想。
上数学课的时候,还是老刘在激情演讲,他对于数学题目总有花不完的热情。
今天的风很干,他也没有睡觉,水杯里没有水了,我轻声问他借水,拿到杯子的那一刻我改变了主意。我直接对着杯口喝,他没有看我,我却像做了亏心事一样不安。
他把杯子拿回去,用拇指摩擦着我喝过的地方,再把杯盖盖起来,我或许可以妄加揣测他也许对我是特殊的吗?
那天我的日记本上只画了一个杯子。
十一月的天气仍然很炎热,今年的夏天有些过分的长。不出意外的,和我之前转走的学校里一样,我听到了我的外号,连我都能听到,江曲也一定听到过。
我一边感慨他们毫无新意的起外号方式,一边又不由地有些低落,我不知道传到江曲耳朵中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越来越过分,不小心被推倒的书本,忘记发的作业,课堂上的起哄,背后的指指点点,我无可反驳,因为我确实是个异类。
过了十一月父母带我去医院检查,我站在门外看医生对他们沉默,我真的是个累赘,我感觉到了他们的绝望,对一个无底洞似的我,或许在那时我就已经注定活不久了,他们出来,只是摸摸我的头说我的病好了些,等他们有空带我出去玩,我看见了他们眼底的红色。
那天晚上我在天台站了很久,却没有勇气跳下去,因为我是个懦弱鬼,我还想给江曲带早饭,再多活几天吧。
不用多,到毕业就够了。
没交作业,迟到,上课睡觉,老刘似乎迷恋上了让江曲罚站这件事情,他站在教室后面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开始期待着老刘让他再多站会,这样我就可以多占据他的视线一些时间。
直白的针对和毫不掩饰的恶意,我已经习以为常,我的身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伤口,他给我的药我舍不得用,药店太远我没自己去买药,我没有和江曲说这件事,没有意义,也不想徒增烦恼。
可总有意外,他还是看见了,那天是午休,甚至还没有等到放学,他们就把我拉进教学楼后的角落。我的嘴角有一道明显的伤口,额角也有些青,许是我忘了,许是不痛,我没有戴口罩。
刚进教室他就看见了,本以为他会像所有人一样不在意,当作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不过这也确实是学校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他很直接,不顾别人的眼光拉着我就出去,问我是谁干的。我意外,意外他会关心我的伤口。也不是那么地意外,如果他单纯是一个坏小子,我也不会对他这么着迷。
他是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