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陆丛瑾的老婆。
电话那边沉默一秒后,才有声音。
“我要跟陆总通话。”
对面並不是乔安宜,而且这个声音,听起来有四五十岁了,是一位中年男人。
我尷尬愣住。
陆丛瑾淡淡说:“我在。”
那人说:“安宜已经去自首了。”
“嗯。”
陆丛瑾掛掉电话,就给某个帐户转了一笔钱。
他转帐都不避讳著点,无所谓我会不会看到。
我收回目光,夹了点菜到碗里。
看来刚刚的是乔安宜的爸爸,他跟陆丛瑾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
这笔钱,很大的数目,能再一次帮乔家的公司度过燃眉之急。
乔安宜的爸爸,並不在乎陆丛瑾是不是背叛女儿,身边是不是有別的鶯鶯燕燕,私生活如何,他只在乎能不能拿到钱,救那个根本没救的公司。
陆丛瑾夹了鱼肉,很有耐心的將上面的刺一根根剔乾净。
剔完了,他看著这块鱼肉,看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將它入嘴。
这块鱼肉被扔垃圾一样放在骨碟上。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
吃完了,我把碗筷留在桌上,回到沙发上躺著。
陆丛瑾上楼去。
我叫住他。
“陆丛瑾。”
他脚步顿住,人却没有回头。
我说:“晚上我睡哪里?”
陆丛瑾说:“你可以睡沙发,也可以睡放牌位那一间。”
放牌位那间有个床,我看到了。
他恶毒到这地步。
“二楼有房间吧,”我说,“就是我的膝关节,走台阶不太方便。”
陆丛瑾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不方便是你的事。”
我不由自主地咬紧后槽牙。
早知道是这样,我寧可不去堵地漏,不吸引楼下邻居去报警,也就不至於辗转来这鬼地方,面对这个人。
这样下去的话,我完全想不到他接下来还有什么点子折磨我。
那我还不如堵外面那条狗不咬我。
我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门口,再次打开那道门,只打开一点门缝。
外面那头藏獒很敏锐。就这一点声响,它就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像盯著猎物。
它没有大吼大叫。
可越是咬人的兽,越不会叫。
我深吸了口气,强行將那些血盆大口的残忍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无非要么死,要么活。
我紧握门把手,把那条门缝慢慢拉大。
藏獒四肢站起来,依旧无声盯著我。
我双脚突然变得很沉,光抬起来就特別费劲,要迈出去,更费劲。
心里隱隱有些懊悔了。
不如沙发上將就一晚,再想想办法。 但已经把门都开了,这时候关门折返,更像个胆怯的小丑,被拿捏得死死的。
陆丛瑾凉嗖嗖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有电梯。你上楼不用走台阶。”
我关上门,回头,看著他走上楼梯的背影。
二楼只有一间有床,其他房间都是空的。
但那一间是陆丛瑾的,床头还掛了他跟乔安宜的婚纱照,他人在浴室里面洗澡。
我接著去三楼。
三楼更空,整层楼一件家具都没有。
於是我又回到二楼,趁他还在洗澡,在他房间里一通翻箱倒柜。
能找到一件电子设备也好。
手机,笔记本电脑,什么都没有。
陆丛瑾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我正跪在床边地上。
床底下有个黑乎乎的,扁平状的东西,我看了几遍才確认真的是个手机。
可我够不到。
我试了会儿就放弃了,撑著手臂想站起来,手肘压在地板上,用力——
然后我发现我的膝盖完全使不上劲。不是疼,是没力气,像那两块骨头之间的连接被人抽走了,软绵绵地撑不住任何重量。
我跌坐回去,低头看著自己的双腿,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茫然。
不能再不注意身体了,我想。
陆丛瑾原本要转身走出房间,到房门口又折返,弯腰握住我手臂。
他手掌正好能把我手臂一圈尽握住。
我瘦了不少。
从前他拽我手臂,会有指节扣进肉里的感觉,但现在,他好像直接握住了我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