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风若长,格物学之说,必将凌驾于诸子圣贤之上。”
一名刑部的郎中,此时也紧跟着开口,道:“彼等欲以白话取代古体,以所谓的数据衡量义理,以技、术,凌驾道德!”
“长此以往,圣贤经典将被束之高阁,礼义廉耻,或将成为空谈!”
“工匠之术或可大行其道,然人心若失其守,天下虽富且强,与禽兽之国何异?!”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也跟着颤巍巍开口,道:“殿下,《易》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格物院所究,不过器也。”
“治国平天下,终究要靠道来指引。”
“若本末倒置,让器反过来驾驭道,此乃取乱之道啊!”
此时,堂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结起来就一个,格物之学可以用,甚至应该鼓励其发展,以增强国力。
但是,必须确保帝国的根本,始终牢牢掌握在奉行圣贤之道的士人手中。
格物,必须在圣贤思想的绝对领导和规范下进行,成为实现王道仁政的工具。
而不能让其自成体系,甚至反过来挑战和改造社会伦理与政治秩序!
“我等非是迂腐不化,阻挠强国之路,”礼部侍郎目光灼灼地看向赵焘,道:“恰恰相反,正因预见格物之力将来之磅礴,才更需未雨绸缪,为其套上缰绳,装上舵轮。”
“这缰绳与舵轮,便是圣贤之道,便是以仁德为本的治国理念。”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切,道:“故而,臣等今日汇聚于此,并非仅仅为了议论格物院之是非。更是要恳请殿下,必须明晰自身之责任与使命。”
话毕,整个致知堂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焘身上。
礼部侍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却必须在此刻挑明的话:“殿下,您必须要继承大统,登临帝位!”
“唯有殿下,自幼承袭圣贤教悔,深明道之精义,秉持仁德之心,驾驭格物之器而不为其所惑,更能保证这大宋江山,在吸纳格物之利的同时,不偏离华夏之正道!”
“二皇子殿下天纵奇才,于格物一道,确有开天辟地之能。然,其志在物,其道在术。治国,仅靠术是远远不够的。”
“大宋的江山,需要的是统御全局,平衡各方,坚守根本的道!此道,非殿下您,无人可以真正承继并贯彻!”
“殿下,这已非简单的储位之争。”
“这是关乎大宋未来及华夏传承,能否在变法中守住内核,亿兆黎民能否在富强之馀,依旧保有礼义仁和之心的根本决择!”
“您,责无旁贷!”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致知堂内回荡,也重重敲在赵焘的心上。
赵焘沉默着,双手下意识攥紧。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三年来,他置身于这明德学宫,但也时刻关注着,东边格物院那日新月异的变化。
他深知,弟弟赵烁走的是一条截然不同,充满了未知与颠复的路。
这些人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一个完全由技术和效率主导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他无法想象,或许,那也并非父皇和他,所期望的盛世。
“诸位之意,孤明白了。”赵焘终于开口,语气温和,道:“格物学说,如江河奔涌,虽说堵不如疏,但江河亦需堤坝引导,如此,方不致泛滥成灾。”
说着,赵焘起身,看向也跟着起身的众人道:“圣贤之道,乃立国之本,教化之基,孤自幼受教,从未敢忘,亦绝不会弃。”
“格物之术,乃强国之器,利民之具,帝国亦不可缺!”
“然,诸公所言,道需驭器,此乃至理。然如何驭之?”
“绝非仅靠空言道德,或一味压制。”
“我明德学宫,汇聚天下英才,岂能仅止于注疏经典,空谈义理?”
赵焘看向及人中,年龄最大的吏部侍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道:“孤以为,我学宫未来之方向,当有所调整。”
“首先,我等亦需深入研究格物之学本身,知己知彼,方能有效引导。”
“其次,需着力于构建新经世之学,即,如何将圣贤之道,与格物之术相结合,用以解决实际国政民生之难题?”
“例如,如何以仁政之心,运用格物之法,兴修水利,防治瘟疫,管理赋税?”
“此方为以道驭术”之实绩!”
“若我学宫士子,只能坐而论道,面对格物院提出的种种切实有效的方案,却只能空泛驳斥,而无更佳之策,那么道之主导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