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士大夫们急了,应该以道驭术


    说着,赵谌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郑骧也跟着起身。

    “格物致知,是朕定下的国策。其目的在于强兵、富国、利民。”

    说着,赵谌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格物院探索新知,难免有惊世骇俗之论,矫枉过正之举。只要其不悖人伦,不危社稷,朕以为,可容其先行试错。”

    “若因惧怕其言论,便扼杀其探索,无异于因噎废食。”说着,赵谌来到郑骧面前,语气加重了几分,道:“至于诸卿所忧,器凌驾于道之上,不必忧虑。”

    “圣贤之言,伦理纲常,当在心理,往圣绝学,也不应该凌驾于任何道之上。”

    听到这话,郑骧还想说什么,却被赵谌抬手打断,“朕,心中有数。”

    “这帝国的船舵,永远掌握在朕,以及未来的继任者手中。朕会关注,会引导,但不会在幼苗初生时,便套上过于沉重的枷锁。”

    赵谌的回应,看似柔和,但郑骧可太清楚这位陛下的性子了,这已经是表态了。

    他知道,今日如果来的不是自己,而是李纲等人,恐怕少不了一番斥责。

    之所以对自己如此闻温和,那是因为有从微末到帝国强盛的这份君臣情在。

    换句话说,他与陛下之间,虽然没有师徒之名,可却也有几分师徒之实的。

    他明白,陛下已经给了他体面和尊重,这个时候,就不能得寸进尺了。

    否则,就伤了这份君臣情了。

    “诸卿皆为国肱骨,目光当放长远,”赵谌安抚完郑骧之后,看向李纲和李光,语气不自觉的严厉了几分,道:“与其担忧格物院是否会失控,不若思考,天下士子,当如何提升自身。”

    “如何将圣贤之道与时代之变相结合,展现出更强的生命力与说服力。若道本身足够强大,又何惧器之锋利?”

    虽然这番话只有几分重意,可还是让李纲和李光二人心头一紧,下意识低头。

    此刻,郑骧三人明白了。

    陛下肯定了道的存在,但也明确表示不会过度干预格物院的发展。

    态度可以说是很明确了!

    “陛下圣明,老臣,明白了。”郑骧等人再次躬身,道:“臣等告退。”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赵谌微微摇头,便不再去想了。

    科学变法,看似是赵烁的主张,实则这里头是自己的意志。

    这点,郑骧最明白不过。

    这也是他为什么直接来找自己,而不是去找赵焘,去想办法对抗格物学。

    对于郑骧等人的反应,赵谌并不意外。

    当然,也不会对郑骧这位老臣有什么看法,这是他身为这个时代的局限所在。

    换做是任何人来,都是一样的。

    这就好比,在后世科技发达的世界,有人站出来说,神学是存在的一样,也会遭到无数人的反对,嘲讽,谩骂!

    此时,明德学宫,致知堂。

    太学的辩论,影响的可不光是朝堂之上,郑骧等人,对抗争格物学第一线的明德学宫,才是真正的影响巨大。

    陈灏提出的那些,尖锐无比,直指内核的言论,在整个士大夫圈层看来,就是对往圣绝学的一种挑战,这是要把圣贤拉下神坛!

    这是整个士大夫阶层不能容忍的。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文体优劣或技术路线之争,而是上升到了意识形态之争!

    甚至是帝国未来主导权的根本性冲突。

    格物之学及其背后蕴含的唯效率论而后唯实用论的思想,几乎是要成了洪水猛兽!

    格物学,固然力量强大,能伤敌,但若失控,更可能反噬其主,摧毁维系华夏数千年的伦理纲常与文化根基。

    他们承认,格物之学能让器械更利,让生产更高效,甚至能让国库更充盈。

    这是对帝国有利的一面,身为绍武重臣,他们自然不能因噎废食,强行阻止。

    然而,身为士大夫阶层,他们身上,还肩负着为往圣继绝学的使命与责任。

    因此,从立场来说,绝不能坐视儒家道统在这场变法之中被边缘化,沦为技术的附庸,甚至最终断绝于他们这一代人之手。

    意识形态之争,他们不能输,也输不起。

    此刻,致知堂内,气氛凝重。

    在座的不再是普通的学宫学子,而是以朝中众多,倾向于传统理念的士大夫阶层的官员,以及学宫内,德高望重的大儒。

    此时,十一岁的赵涛坐于主位,三年时间在赵烁这个假想竞争对手的压力下,赵焘变得越发成熟稳重,早已没有了稚气。

    即便是在这群老成持重的臣子与大儒中间,不论是气度还是威仪都不容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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