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中立的太学生彼此议论纷纷。
而那些早已经立志入两派之一的人,则是暗自支持了起来。
“铛!”
随着铜锣被敲响,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两派中间,最上首位置,须发花白的儒雅老者。
刘世简,太学监丞,地位仅次于祭酒。
“既然双方都已就位,那便开始吧,”这时,刘世简以手抚须,开口,道:“今日之题,名为:文体之利弊,何以定国本!”
文体之利弊,何以定国本?
听到这个命题,不少太学生仅仅只是愣了片刻,而后便瞬间明悟。
这题目看似寻常,实则直指要害。
它不再是讨论古体与白话的优劣,而是将书写方式的选择,直接上升到了”
国本”的高度。
这预示着,今日之辩,绝非浅尝辄止的口舌之争。
一时间,众学子顿时了然,难怪今日之争会如此不同寻常,还要监丞亲自坐镇。
虽然两派如今都已就位,可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东西两席之上,如今两派风头正盛之人。
东席,明德学宫的翘楚,萧然。
一袭月白儒衫,头戴逍遥巾,面如冠玉,神态从容。
而在其身后,则是数十名白马书院的精英,可谓是人人正襟危坐,气度俨然,仿佛他们代表的便是千年不坠的斯文正统。
西席,则是格物院的代表,陈灏。
一袭洗的发白的素白长袍,皮肤不是很好,有些粗糙,可眸光却是极为有神。
在他身后,科学院的学子们则神态各异。
有的在低头速记,有的在摆弄着手里小巧的铜尺算筹,显得有些不拘小节。
不过每人却自有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
“哗。”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一片哗然,就连主持这场辩论的刘世简,也是下意识看去,而后一双眸子里,闪过惊讶之色。
只见不远处,祭酒吴师源,正领着一群人步入广场后方的阁楼。
从阁楼之上,正好可以完美看到下方。
顿时,所有人都明白,今日本就显得不一般的两派之争,有了这群人的出现,更不一般了。
这群人中,很多人学子自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毕竟这些人都是来太学任教过的。
这群人之中,有朝中六部,督察院御史,军中将领,皇亲国戚,皆有代表到场。
而人群中,好事者,更是议论传言,明德学宫与格物院的两位皇子,此刻也在某处不起眼的屏风后,注视着这场交锋。
刘世简轻咳一声,满堂肃静。
他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声音洪亮,道:“文以载道,亦以理世。今日之辩,不争意气,只论实理。依规,明德学宫先陈其说。”
“萧然,由你开始。”
闻言,萧然起身,对着刘世简和满堂听众深深一揖,其礼数之周全,无可挑剔。
“学生萧然,见过监丞,”说着,又对阁楼的方向一礼,道:“见过诸位师长、同窗。”
做完这些后,萧然这才微吸一口气,语气悠然,道:“我方以为,文体之选,非朝夕之好恶,乃千年文脉之所系。”
“自古圣贤经典,皆以古体传承。字字珠玑,微言大义,方能承载治国平天下之大道。”
一番话,听的在场儒学大家频频点头。
那些支持明德学宫的学子,也是满脸认同之色。
但凡现在能找到一本书,哪一本不是古体承载?白话文,那就是俗言俚语。
粗鄙不堪!
萧然不理会众人想法,继续开口阐明自己的观点,道:“譬如,修史之责,若用俚语白话,便是:皇帝今天吃饭了,很高兴。”
“则国史沦为笑柄,威仪何在?”萧然说着,摊开手,环视众人。
那些支持者,也是附和着摇头不屑。
“若用古体,便是:上御膳,圣心大悦,八字之间,君臣之别,礼法之尊,尽在其中。”
“故,固守古体,非守旧,实乃守护我华夏之礼法,国家之根本!”
“好!!!”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引得东席一片赞同之声。这确实是传统文士最引以为傲的论点,古体代表了秩序,典雅与传承。
白话文呢?
什么用都没有!
“陈灏。”刘世简微微点头,转向西席道:“到你了。”
“学生陈灏。”陈灏站起,没有多馀的礼节,只是对着主位四方拱了拱手,便开门见山,道:“萧兄所言古体之雅,确为事实。”
“然,我等今日所辩,乃国本。”
“何谓国本?国本者,非在典雅之文辞,而在民生之厚实,国力之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