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懂了,陛下支持了最内核的部分,而且手段老辣,划定了范围,堵住了大多数人的嘴。
“臣,遵旨!”兵部尚书张浚紧随其后,脸上难掩兴奋。有了陛下明确的支持,兵部和格物院的合作便可名正言顺地大力推进。
尚书令赵鼎也躬身道:“陛下思虑周详,于稳妥中求进取,臣无异议。”
他心中暗叹,陛下这番操作,既给了二皇子施展空间,又安抚了士大夫的情绪,还将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帝王心术,运用自如。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郑骧和李纲身上。
郑骧心中波澜起伏。
他听出了陛下言语中的决心,也看到了陛下划下的界限。
陛下没有全盘接受二皇子的激进设想,而是选择了最务实、阻力最小的领域进行突破。
这番安排,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强力反驳的理由。陛下已经给了所有士大夫圈层,足够的面子和保障,不涉及科举,不动摇根本。
他暗自叹息一声,陛下雄才大略,意志已定,身为臣子,更是议政会第一官,此刻若再强行反对,便是不识大体了。
而且,他担忧的,从来不是士大夫利益,他担忧的是这道口子一开,未来会走向何方?
那“格物体”会不会从格物院、军营,慢慢渗透到其他地方?
二皇子殿下的所提最终的,“科学变法”,其志恐怕绝非仅限于此。
但,那是未来之事了。
压下心中所想后,郑骧向着御座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老臣明白,陛下既已圣裁,臣自当遵行。”
“望格物院与军中,能谨守陛下划定之界,莫使此专技之用,流于他处。”
他没有说支持,只说“明白了”、“遵行”,并再次强调了“界限”。这是他的态度,保留意见,遵守皇命,但会密切关注。
李纲见郑骧如此,心中也是轻轻一叹,但他也知,陛下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争下去就是不知进退了。
“臣,遵旨。”
不过,李纲心中依旧打定主意,回去要叮嘱门下省的官员,日后若有关于此事的文书,务必严格审查,绝不能容许有半分差池!
“好。”赵谌微微颔首,道:“此事,便如此定了。具体细则,宗泽、张浚,你二人与格物院协调办理,随时奏报。”
“臣等领旨!”
议政会散去,众臣心思各异地退出紫宸殿。
郑骧与李纲并肩而行,沉默了片刻后,李纲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郑相,陛下此举————唉!”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那格物体,若在军中,匠人中成了气候,久而久之,读书人赖以立身的学问文章,地位何在?”
“李公,陛下的决心,你我都看到了。”郑骧目光看着宫道前方被清扫干净的积雪,缓缓道:“此刻强行阻拦,非但无益,反而会触怒天颜。陛下划定了范围,这便是底线。”
“我等便守着这条底线吧。”说着,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变得更加深沉,道:“二殿下天纵奇才,其所思所想,确非常人所能及。”
“然,治国非是格物,仅靠奇巧与效率,远远不够。人心、礼法、传统,这些看似虚无之物,才是江山稳固的基石。”
“二殿下欲行之事,太大,太急。”
“我等身为老臣,此时此刻,不支持,便是最大的负责了。”
李纲若有所思:“郑相的意思是————”
“看着。”郑骧言简意赅,道:“看着二殿下如何用他的格物体”,去撼动这积重千百年的习惯与观念。”
“看着他能走多远,能遇到多少阻力。”
“若他真能证明此路不仅通,而且是一片坦途,能让我大宋脱胎换骨而无损其魂,届时,我等再转变态度,亦不为迟。”
“若其路坎坷,甚至引发混乱————”郑骧没有再说下去,但李纲已经明白。
若赵烁失败,或者其变法显现出巨大的弊端,那么他们这些此刻“不支持”的老臣,就是站出来收拾残局,稳定帝国的保障。
换句话说,他们要有给变法失败兜底的觉悟!
他们的阻碍与质疑说白了,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帝国稳定的一种保护性反应。
也是一种对赵烁能力的终极考验。
这与当年司马光面对王安石变法的部分心态,何其相似。
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源于对“折腾”的深刻恐惧,对帝国这艘刚刚驶入新航道,还未经历足够风浪的巨舰,能否承受得起一场涉及文明根基的彻底变法的深切担忧。
他们深信,除了他们这些身处顶层,能看到全局的少数人,朝野上下,那些凭借传统学问晋身的官员,那些地方上的士绅,甚至那些习惯了现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