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水之辩
    绍武十二年冬。

    皇宫之中,明理堂。

    “哗、哗哗————”窗外大雪飞扬,凛冽的寒风吹得“明理堂”厚厚的松木窗棂与糊着素绢的窗格,啪啪作响。

    数个青铜兽首炭盆中,上好的银霜炭正静静地燃烧,把学堂烘的暖冲冲的。

    学堂素雅庄严,北墙悬挂着孔圣象,两侧是皇帝赵谌亲笔所题“格物致知”四个大字。

    八岁的皇长子赵焘与七岁的皇次子赵烁后排,坐满了十馀位年龄相仿的孩童。

    这些人中,有太傅郑骧的嫡孙郑允、枢密使宗泽的幼孙宗凌、兵部尚书张浚次子张栻、京兆尹唐重之子唐璜。

    还有岳飞的长子岳云,和曲端之子曲宏。

    当然,还有吴革、牛五、刘仲等当初护送赵谌西进关中的九名亲卫的子女。

    角落处,还安静地坐着几位穿着锦袄,脸颊红扑扑的小公主和几个勋贵之女O

    此时,身着一袭厚重深紫色棉袍的郑骧,端坐于讲席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

    八旬上的年纪,鬓角早已花白,但眼神依旧清明,边上司礼监的小太监在侧后方的小几旁静静坐着,负责记录皇子皇女们的学习。

    换句话说,每日学堂的言行,都会被记录下来,然后呈给皇帝阅览。

    “咳!”郑骧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温暖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稳,堂内细微的交谈声和炭火偶尔的啪声立刻平息。

    连向来最坐不住的曲宏,也挺直了腰板,厚重的冬衣让他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今日,不讲经,不论史。”郑骧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曾言,格物致知,乃强国之基。”

    说着,郑骧嘴角含笑,轻抚胡须,道:“今日,老夫便出一题,考一考你们。”

    说话间,目光略一停顿,在赵焘和赵烁的脸上仅仅只是停留一瞬,看着下方一众小家伙紧张的神情,缓缓开口。

    “听好了,题为:水,何以就下?”

    侧屋小几处,几个小太监听到后,也开始奋笔疾书,边上还有人观察一众皇子皇女的神情,事无巨细的一一记录下来。

    水,何以就下?

    问题简单至极,仿佛稚子之问。

    “太傅。”短暂的寂静之后,最前排的皇长子赵焘率先开口,他早已准备好。

    赵焘站起身,厚重的皇子常服,让他小小年纪,显得腰板更加挺直。

    赵焘先是向郑骧微躬一礼,动作流畅而标准,清朗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孟子离娄》有云: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

    “水之就下,正如人之向善,乃其天性,其本性也。此乃天道伦常,不言自明。”

    听到这话,郑骧以手抚须,微微颔首,看向赵焘的目光中,带着赞许之色。

    大皇子虽然只有八岁,可气度依已愈发的沉稳从容,言行自有皇家气度。

    “圣人观物取象,以明人伦,水之性,正合仁德趋下,泽被万物之理。”说话间,赵焘的目光看向窗外,嘴角挂着自信的淡笑,道:“譬如冬日积雪,遇阳则化,润物无声,亦是此理————”

    一番解释完整而规范,甚至巧妙地将眼前的冬景融入其中,将自然现象完美地纳入儒家道德哲学的阐释框架内,无懈可击。

    “大哥果然是天才————”坐在一旁的赵烁,穿着同样厚实的衣物,小脸被暖气熏得微红,眼中闪过赞赏之色的同时也有一缕无奈。

    赞赏的是大哥基础扎实,反应迅速,且能联系实际,而且小小年纪,回答就如此老练,单论学识,同龄人中无人可及。

    如此年纪,如此学识见地,他只在史书上看过一人,便是那写出“滕王阁序”的王勃。

    无奈的是,答案虽然正确且圆融,却并非他想要的探究方向,过于儒家了。

    后排的郑允、张等人也纷纷露出赞同的神色,唐璜更是低声对身旁穿着劲装棉袄的岳云道:“殿下所言极是,契合天理。”

    “不错,”郑骧微微点头,没有急着点评,而是看向其他人,道:“谁还有不同看法?”

    见此,其他勋贵子女自然不会抢先,而是看向前排的皇子们。在场的皇子就两个,皇长子赵焘和皇二子赵烁二人。

    所以,其他人就算有想法,按照规矩也必须等赵烁回答完,才能说话。

    见此,赵烁知道,他必须开口了。

    起身同样向郑骧行礼,厚重的衣物让他动作稍显迟缓,而后又转向赵焘,语气诚恳道:“大哥引述经典,所言人性至理,弟受教。”

    见赵烁如此,赵焘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二弟此刻脸上温润平和,身上自有的从容之感,心中莫名紧张。

    明明二弟比自己小,但自从那日暖阁之后,他在面对二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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