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番言论,简直是石破天惊!
“这真是烁殿下亲口所言?”郑骧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废话!”刘仲翻了个白眼,道:“陛下当时虽然面色不变,但咱伺候陛下这么多年,能感觉到,陛下心里是又惊又喜!”
“不然,也不会立刻就让二殿下也拜你为师了。
郑骧缓缓放下筷子,心中的波澜比之前更加汹涌。如果说刚才他担忧的是国本动摇,那么现在,他担忧的层次更深了。
赵烁展现出的,是一种迥异于传统士大夫的思维模式。
他不在乎文章华丽,不在乎引经据典,他在乎的是效率,是实用,是能否直接转化为强大的力量。
这种想法与陛下提出的“格物致知,强兵富国”的理念,太过贴合了!
陛下让二殿下也拜自己为师,其用意恐怕绝非仅仅是“教导”那么简单。这更象是一种平衡,或者说,是一种托付。
陛下希望自己这个历经三朝,熟知典章制度,在文官中威望极高的老臣,能够引导,规范二殿下这柄过于锋利的剑。
同时,也可能希望借助二殿下的理念,来冲击乃至改变朝中某些僵化的陈旧教条。
而大皇子赵焘,性情宽厚,尊师重道,学习经典一丝不苟,是完美的守成之君。
他代表的是稳定,是传承。
陛下这是,要将“继往”与“开来”这两副重担,同时压在自己身上?
要将两位可能走向不同道路的皇子,放在同一个溶炉里锤炼,观察?
想到这里,郑骧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有千钧之重,呼吸都为之困难。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授课,这分明是置身于未来帝国走向的风口浪尖!
他看着刘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那句“陛下究竟属意谁”的终极问题咽了回去。
他知道了,这个问题不能问,也没有答案。答案只在陛下心中,只会由时间和两位皇子未来的表现来决定。
甚至,陛下自己也没想好?
否则,为什么至今也不立储定人心?
刘仲看着老友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便再次举杯,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和提醒,道:“老哥哥,现在你明白了吧?”
“陛下此举,深意重重,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当好这个老师。”
“因材施教,有教无类。至于将来————就看两位殿下的造化和陛下的圣心了。你我,做好臣子,静观其变便是。”
郑骧默然良久,终于也举起了酒杯,与刘仲轻轻一碰。
“谨受教。”他吐出三个字。
窗外,风雪依旧。
暖阁内,酒尚温,两位老臣却暂且放下了心中所想,开始推杯换盏,话说当年。
谈到尽兴处,不自觉哼起了小调。
于此同时,皇宫。
——
夜已深,皇后寝宫之中。
皇后姜氏,看着无心用膳的儿子赵焘,温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焘儿,是饭菜不合胃口吗?”闻言,正低头吃饭的赵焘一愣,抬起头看向母后,先是拿布绢擦了擦嘴,然后这才拱手,道:“不敢欺瞒母后,儿臣是在思考今日暖阁中,二弟所言————”
说着,赵焘把今日的一切说了一遍。
听完赵焘的话,姜氏温婉的眸子里,也不由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她也被赵烁的话给惊到了。
身为太后亲自太选培养的皇后,她出身江南士族,不论是才貌又或者是才情,可以说是样样上佳,很多道理自是一通百通。
自然明白赵烁提出的观点,若是真推行下去,究竟会造成何等影响。
眸中惊讶之色很快消散,姜氏看着自己的儿子,道:“那焘儿是怎么想的?”
“儿臣觉得,烁弟所言很有趣,最重要的是,父皇觉得说的对。”在赵焘心里,能得到父皇认可,就是好。
“三人行必有我师,此前我觉得烁弟的想法很古怪,但很有趣,此刻我认为,我应当抛下这些想法,去认真的体会烁弟的想法!”
“我也要想烁弟学习,取长补短————”赵焘脸上挂着自信的神色,又认真道:“当然,烁弟太过于执着于工巧之术,对圣贤书却是有些荒废了。”
“身为兄长,我也要督促他!”
“不可因噎废食,荒废学业,工巧之术值得推崇,可圣贤书也能明理,亦重要!”
看着儿子没有生出嫉妒之心,反而有奋起追赶,并且小小年纪就展露宽大胸怀后,姜氏眼底不由的浮现出一抹欣慰之色。
“母后相信,焘儿会做好一个兄长的。”姜氏说着,摸了摸儿子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