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赵谌霸道刚烈的性子,若是有朝一日,金人必将复灭!”
“所以,他们同样害怕西边崛起。”
“只要我们表现出,能与赵谌长期对抗的态势,他们便不得不支持我们,给我们一定的支持和配合,让我们去消耗赵谌!”
“此乃驱狼吞虎,以毒攻毒之策!”汪伯彦的分析鞭辟入里,将金国的战略意图剥开。
殿内陷入沉默当中。
耿南仲与黄潜善垂首而定,他们自然也明白,这或许是唯一能延续国祚的办法。
然而此时,赵构的脸色,却是由起初惊怒,转为一种极其扭曲的复杂与纠结。
此刻,他仿佛又听到了赵谌那声震动天下的怒骂“完颜构”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最恶毒的诅咒,将他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这两年,拼命塑造“仁德叔父”更是处处表露“不得已承继大统”的形象,不就是为了在史书上能与这三个字切割吗?
如今,若主动与金人议和,哪怕只是权宜之计,那“完颜构”的污名,岂不是要坐实了?后世史书,将如何评说他?
他那些“悲愤之下无奈接位”、“太子北归就还位”的表演,将全部沦为笑柄!
“够了!”汪伯彦还想开口,却被赵构猛地一挥手打断。
赵构脸上满是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阴郁,说话间,声音中蕴藏着压抑的怒火与恐慌。
“与金议和,此事休要再提!”
“朕不愿再听到此事!”赵构几乎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说完,而后挥手道:“你们先退下吧。让朕静一静————”
汪伯彦看着皇帝那挣扎而痛苦的神情,心中暗叹,知道此事已触及其最深的忌讳。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与耿南仲、黄潜善一同躬身,默然退出了大殿。
空荡的宫殿内,只剩下赵构一人。
他望着窗外的早春风光,只觉得那明媚的阳光,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边是社稷存亡,一边是身后名节,他被架在火上烤,此刻真的是进退维谷。
此时,退至殿外的汪伯彦,眉头紧锁,心中飞速盘算着。
官家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但局势危如累卵,必须另寻他法。
三人走到宫苑廊下,远离了侍卫耳目,耿南仲这才长叹一声,打破了沉默。
“汪相,”耿南仲语气低沉,道:“官家心存社稷,亦重身后清名,与金虏合作,实乃其心中大忌,强求不得啊————”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从长计议?”黄潜善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慌,他凑近几步,压低嗓音,道:“耿相,西廷的檄文你也看到了,那是要犁庭扫穴,不留馀地!”
“赵谌可不是来讲叔侄亲情的!”
“一旦江防被破,兵临城下,你我该如何自处?”他越说越急,面上掩饰不住的担忧道:“官家与赵谌,终究是血脉至亲。”
“届时,官家若真的归政,凭着那层仁厚叔父的保护外衣,或可保全性命,甚至得一虚爵善终,”说着,他以拳击掌,摊手道:“我等届时,如何自处?!”
黄潜善的目光在汪伯彦和耿南仲的脸上扫过,充满了恐惧之色。
“我们这些人,在赵谌眼里,就是蛊惑君父、祸乱朝纲的奸佞之臣!”
“也是他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那西廷的舆论,早已将我等着作国贼。城破之日,便是你我身死族灭之时————”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耿南仲也瞬间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从长计议”的话来。
他们这些主和派,或者说,在赵谌定义的奸佞名单上的人,早已没有了退路。
官家凭借身份,还有此前那几乎每发一诏就强调一次,只要太子南归就还位的保护壳或许还有一丝侥幸,他们则只有死路一条!
汪伯彦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
黄潜善的话同样象是针一样,狠狠戳进了他的心底深处。
他何尝不知自己的处境?
他所有的权势、富贵,乃至身家性命,都与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捆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亡!
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江南的春日,此刻在他眼中却充满了肃杀之气。
耳边是同僚绝望的低语,身后是君王无法逾越的心理障碍,前方是即将压境的雷霆大军,和未来可能被清算的凄惨下场。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焦躁,在他心中翻涌。
必须要想办法,必须有一条路,既能说动官家,又能解眼前之困!
“够了。”汪伯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打断了黄潜善喋喋不休的恐慌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