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落下，裴一弘握着钢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冬日的阳光通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省委大院里的松柏在寒风中依旧挺拔，来来往往的干部步履匆匆，整个大院看似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从这一刻起，汉江省的天，彻底变了。
刘焕章时代，正式落幕。
裴一弘时代，就此拉开了大幕。
他在汉江省深耕了半辈子，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省委副书记、省长的位置，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沉甸甸的责任，还有一丝对老书记的不舍。
刘焕章在汉江省干了一辈子，把自己的全部心血都耗在了这片土地上，最后积劳成疾，落得个胃癌的下场，临了还要拖着病体，为他铺好最后一段路，在辞职申请里力荐他主持全面工作。
这份情义，重如泰山。
裴一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放下手里的钢笔，看向小周，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往日里温和的语气截然不同：“知道了。”
“第一，立刻通知所有省委常委，上午九点整，在省委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不得缺席，不得迟到。”
“第二，通知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所有班子成员，今天全天不得离开省委大院，随时待命。”
“第三，中组部的通知，严格按照保密规定执行，常委会结束之前，不许对外泄露半个字，谁出了问题，谁承担责任。”
三句话，条理清淅，指令明确，瞬间就从主持省政府工作的省长，切换到了主持全省工作的省委一把手的状态。
小周心中一凛，连忙挺直腰板，郑重应道：“是！裴书记！我立刻去办！”
这句裴书记，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今天终于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违和。
裴一弘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
小周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不少。
办公室里只剩下裴一弘一个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景象，目光一点点变得坚定。
刘书记把汉江省的担子交到了他的手上，他不能姑负老书记的嘱托，不能姑负汉江省七千万老百姓的期望。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顾明远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裴省长，您好。”
“明远，告诉你一个消息。” 裴一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刘书记的辞职申请，上面正式批了。”
“从今天起，由我全面主持汉江省委、省政府的全部工作。”
电话那头的顾明远，沉默了两秒。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可当消息真的传来时，他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对刘焕章老书记的惋惜和不舍，也有对裴一弘接棒的欣慰和笃定。
汉江省这艘大船，在刘焕章病重的风浪里飘摇了半个月，终于迎来了新的掌舵人，终于要稳住航向了。
“裴书记，恭喜您。” 顾明远的声音郑重而真诚，没有丝毫的谄媚，只有发自内心的认可。
“汉江省有您主持大局，是汉江之幸，是百姓之幸。”
裴一弘闻言，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整个汉江省，最懂他的，还是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明远，恭喜的话就别说了。” 裴一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是稳住大局的时候。”
“刘书记突然卸任，上面的正式任命还没下来，全省上下必然人心浮动，各地市、各厅局肯定都在观望，这个节骨眼上，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明白。” 顾明远立刻接话，语气沉稳。
“裴书记，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稳。还是按照之前定的九字方针 ——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第一，您立刻召开常委会，统一班子思想，把省委常委们拧成一股绳，先稳住省委班子这个内核，只要班子不乱，全省就乱不了。”
“第二，立刻向各地市、各厅局明确要求，年底各项工作必须按原计划推进，经济收官、民生保障、安全生产，一项都不能落下，谁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就严肃问责谁，用实打实的工作，稳住全省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