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
顾明远何等聪明,瞬间听出了钱惠人的心思,微微一笑,语气诚恳:“钱市长过奖了,我只是去看望刘书记,汇报宁川的工作,都是按照省委的指示办事。”
“裴省长对宁川的工作很重视,对我们政府班子的工作,也很认可,尤其是您,钱市长,这段时间抓城市建设、民生保障,成绩显著,裴省长都夸了几句。”
顾明远不动声色地给了钱惠人一个台阶,也给了他一点安慰。
办公室的暖光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钱惠人笑了笑,笑容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明远啊,你这次去省城,算是亲眼见了省委的内核局面。” 钱惠人坐在沙发上,拿起茶杯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都在试探。
“裴省长那边,对咱们宁川明年的工作,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尤其是班子建设这块儿。”
顾明远心中了然,钱惠人终究是绕不开这个心结。
刘焕章病重、裴一弘即将接棒,宁川市委书记的位置早已成了全省焦点,王汝成身为省委常委,任期之内自然稳坐泰山,可未来的空缺,谁不觊觎?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语气平和却字字恳切:“钱市长,裴省长现在最看重的,就是稳定二字。”
“刘书记病倒,全省上下人心浮动,这个时候,谁能稳住工作、干出实绩,谁才是组织真正需要的人。”
顾明远放下茶杯,目光坦诚地看向钱惠人:“咱们宁川是副省级城市,班子团结比什么都重要。”
“百日攻坚的成果摆在眼前,钢铁厂新线投产、开发区招商引资再创新高,这些都是咱们俩并肩作战干出来的。”
“我始终觉得,个人进退是小事,宁川发展是大事。”
“裴省长多次叮嘱,让我多向您请教程习,您在宁川工作多年,经验丰富、根基深厚,政府这边的工作,离不开您掌舵把关。”
这番话,既捧了钱惠人的资历,又点明了当下的内核 —— 唯实绩论英雄,而非钻营取巧,更巧妙地化解了两人之间的竞争隔阂。
钱惠人闻言,心中那股酸涩嫉妒,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何尝不知道顾明远说的是实话?
论资历、论根基,他远胜顾明远,可论政绩、论魄力,顾明远确实耀眼。
可顾明远这番谦逊表态,没有丝毫得意,反而处处尊重他这个市长,让他不由得心生愧疚。
之前的竞争之心,在大局面前,在顾明远的坦荡面前,显得格外狭隘。
钱惠人长叹一声,放下茶杯,眼神变得坦荡:“明远,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刘书记病重,省委大局为重,咱们作为基层干部,唯有干好工作,才不姑负组织信任。”
“你放心,政府班子这边,我一定稳住,咱们继续同心协力,把宁川的事办好,不给省委添乱,不给裴省长添麻烦。”
顾明远心中一松,连忙起身:“钱市长能这么想,是宁川之幸。有您坐镇,我心里更踏实。”
两人又聊了半小时宁川的民生工作,从冬季供暖到困难群众救助,句句都是务实之言,之前的隔阂彻底消散,重新回到了默契搭档的状态。
送走钱惠人,顾明远站在窗前,望着市政府大院里渐渐熄灭的灯火,心中暗叹。
官场之上,人心最难测,可只要守住底线、坦诚相待,再深的隔阂,也能化解。
而此刻的省城汉州,省委大院依旧灯火通明。
裴一弘坐在省长办公室的主位上,面前摊着全省经济运行报表,可眼神却始终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刘焕章一病倒,全省的暗流,都开始涌动了。
秘书轻轻敲门进来,低声汇报:“省长,于华北书记打来电话,请求现在见您,说有重要工作汇报。”
裴一弘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于华北,终究是坐不住了。
“让他过来。” 裴一弘沉声说道,重新坐直身体,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威严。
半小时后,于华北快步走进省长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急切和试探。
“一弘同志,还在加班啊。” 于华北主动伸出手,笑容客气。
“刘书记病重,您主持全省工作,辛苦了。”
裴一弘与他轻轻一握,便收回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华北同志坐吧,有什么事,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