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焕章刚才那番话,象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浑身发冷,却又不得不承认——刘焕章说得对。
五万块的手表,可大可小。
如果裴一弘肯松口,田封义的事可以控制在纪律处分的范围内。
如果裴一弘咬死了不放,田封义进去了,拔出箩卜带出泥,文山那一系还能剩下几个干净的?
于华北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张张面孔。
田封义,文山市长,跟了他十五年,是他一手从副县长提拔起来的。
周立波,文山市委副书记,跟了他十二年,是他从省纪委带过去的。
张德明,文山开发区主任,跟了他十年,是他力排众议安排的。
还有下面县里的几个书记、县长,哪一个不是他于华北的人?
这些人,是他在文山的根基,是他在省里说话的底气。
如果田封义倒了,这些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于华北保不住自己的人。
他们会恐慌,会动摇,会想办法自保。
而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会趁机落井下石。
到时候,他于华北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于华北睁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刘书记,我想明白了。”
刘焕章看着他,目光平静:“想明白什么了?”
于华北咬了咬牙,说:“我去找裴一弘。”
刘焕章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好,华北同志,你能想通这一点,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华北同志,你在纪委干了二十年,应该比谁都清楚——在官场上,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面子这东西,不值钱。”
“你今天是低了头,但保住了人,保住了队伍,保住了根基。”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于华北苦笑一声:“刘书记,您说得对。”
“但是,我这心里,还是憋屈。”
刘焕章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华北同志,你知道你为什么憋屈吗?”
于华北看着他。
刘焕章说:“因为你把这件事,当成了你和裴一弘的个人较量。”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根源,不在裴一弘,在你自己。”
于华北愣住了。
刘焕章继续说:“田封义收表,是你的人出了问题。”
“省纪委调查走过场,是你的队伍出了问题。”
“你揪着钱惠人不放,搞二次调查,是你的格局出了问题。”
“这些问题,不是裴一弘造成的,是你自己造成的。”
“你不反思自己,光想着怎么跟裴一弘斗,能不憋屈吗?”
于华北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脸反驳。
因为刘焕章说的,都是事实。
他揪着钱惠人不放,是因为当年在古龙县的那口气,憋了八年没出。
他让马达走过场,是因为他想保住田封义,保住自己在文山的根基。
他把这件事当成和裴一弘的个人较量,是因为他觉得裴一弘在挑战纪委的权威,在打他的脸。
于华北低下头,声音沙哑:“刘书记,您批评得对。”
刘焕章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华北同志,在官场上,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是自己。”
“你管不住自己的人,就保不住自己的队伍。”
“你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就保不住自己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于华北:“你今天去找裴一弘,是为了止损。”
“你保住了田封义,就保住了文山的根基。”
“保住了文山的根基,你于华北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于华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刘书记,您的意思是……”
刘焕章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做事要有大局观。”
“今天你退一步,是为了明天能进两步。”
“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要看长远。”
于华北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点头:“刘书记,我明白了。”
刘焕章满意地笑了:“去找裴一弘谈谈,记住,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
“裴一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把话说开了,他会理解的。”
于华北站起身,向刘焕章深深鞠了一躬:“刘书记,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