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省里会派考察组下来,你的表现直接关系到宁川班子的未来格局。”
顾明远深吸一口气:“裴省长,我明白。”
“钢铁厂的改革已经进入关键阶段,职工代表大会通过了方案,现在正在进行职工持股认购。”
“开发区那边,华丰实业的地重新出让后,带动了其他企业......”
“这些我都知道。”裴一弘打断了他。
“但我要你做的不仅仅是这些成绩,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宁川的改革势不可挡,你顾明远有这个能力撑起局面。”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赵安邦已经在活动了。”
“他前天去见了刘焕章书记,专门汇报了文山的工作,重点就是夸奖钱惠人的开拓精神。”
“意思很明显,他想让钱惠人回来主政宁川。”
顾明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话筒:“那刘书记的态度......”
“刘书记没表态,只是说会统筹考虑。”裴一弘笑着说道。
“但赵安邦敢这么做,说明他有一定把握。”
“所以明远,你必须在考察组来之前,把成绩做得扎扎实实,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窗外的夜色浓重,顾明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起岳父钟正国说过的话——官场如战场,机会稍纵即逝。
“裴省长,我有个想法。”顾明远突然说道。
“钢铁厂的混合所有制改革,我想搞一个签约仪式,邀请省里的媒体来报道。”
“这不仅是宣传改革成果,也是向外界释放信号——宁川的改革不是小打小闹,是动真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裴一弘赞许的声音:“这个想法好!”
“但要注意分寸,不能太高调,要突出职工的主体地位,突出改革的必要性。”
“时间就定在......二月二十八日怎么样?”
“还有一周时间准备。”
“一周时间足够了。”顾明远立即应道。
“我会让黎州他们准备好所有材料,把职工持股的情况、技术升级的进展、未来发展规划都整理清楚。”
“好,开发区那块地的事,你处理得很好。”裴一弘的语气温和了些。
“华丰实业去省里告状,我让省国土资源厅派人去查,结论是你们程序合法。”
“这件事,让很多人看到了你的原则性和执行力。”
顾明远苦笑道:“但也得罪了钱惠人。”
“得罪就得罪了。”裴一弘说得干脆。
“在官场上,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
“关键是要看得罪的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
“你为了公事得罪人,这是你的本分。”
“如果为了私利去讨好所有人,那才是失职。”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顾明远只觉得心头一热。
“还有一件事。”裴一弘压低声音。
“我听说,钱惠人最近在文山搞了个大动作——要把文山钢铁厂整体搬迁到开发区,腾出来的地块搞商业开发。”
“这个方案争议很大,但赵安邦支持。”
“如果这个项目成了,就是钱惠人回宁川的重要筹码。”
顾明远眉头紧皱:“文山钢铁厂有五千多职工,整体搬迁谈何容易?光是安置费用就是天文数字。”
“所以这个项目风险很大。”裴一弘说。
“但钱惠人就喜欢搞这种大动作,成了就是一鸣惊人,败了......那也是后任的麻烦。”
“明远,你要记住,改革不是比谁的动作大,而是比谁的步子稳。”
“宁川经不起折腾,百姓经不起折腾。”
“我明白了,裴省长。”
挂了电话,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顾明远没有立刻离开办公室,而是走到窗前,望着宁川的夜景。
这座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铄,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钢铁厂的两万职工,开发区的上百家企业,环保治理涉及的数万家庭......每一个决策都关乎他们的生计。
秘书小陈轻轻推门进来:“顾市长,您还没休息?”
“刚才夫人来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告诉她我晚点回。”顾明远转过身。
“小陈,明天早上七点,我们去钢铁厂。”
“通知黎州,我要看职工持股认购的最新数据。”
“好的,顾市长。”
二月二十一日,清晨六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