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未亮透,宁川市的街道上还残留着昨夜狂欢的痕迹。
顾明远已经洗漱完毕,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这座仍在沉睡的工业城市。
昨夜跨年夜,市政府组织了简单的茶话会,孔非书记和周瑞市长象征性地出席后便早早离场。
顾明远作为新来的副市长,与各部门负责人聊到十点多,回家时鹏鹏已经睡了。
“明远,今天元旦,也不多睡会儿?”钟小艾披着外套走进书房,手里端着热牛奶。
“习惯了,到点就醒。”顾明远接过牛奶,温度刚好。
“而且心里有事,睡不着。”
钟小艾在他身边坐下:“还在想国企改革的事?”
“恩。”顾明远点点头。
“方案虽然通过了,但只是试点。”
“钢铁厂、化工厂这些硬骨头,难啃啊。”
“你才来半个月,已经做了很多了。”钟小艾安慰道。
“裴省长不是说了吗,要稳扎稳打。”
顾明远喝了口牛奶,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小艾,我总觉得,宁川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深。”
“孔书记和周市长表面上支持,但每次开会,他们的话都留有馀地。”
“官场上不都这样吗?”钟小艾轻声说。
“你在黎平是一把手,说一不二。”
“现在是副职,要协调,要妥协,这是正常的。”
“我明白。”顾明远放下杯子。
“但时间不等人,宁川的问题拖了这么多年,再拖下去,积重难返。”
“所以这三天,我要重新整理一下思路。”
一号到三号,顾明远都没有闲着。
1月4号,顾明远刚出门。
手机响了,是秘书小陈发来的短信:“顾市长,今日安排:上午九点,钢铁厂技改论证会。”
“下午两点,开发区闲置土地排查汇报。”
“晚上七点,与民营企业家座谈会。已通知相关部门。”
顾明远回复:“收到,通知钢铁厂,我要看最真实的数据,不要包装。”
上午八点半,顾明远直接抵达宁川钢铁厂。
厂长黎州带着班子成员在厂门口迎接,人人脸上写着紧张。
“顾市长,元旦还来视察,辛苦了。”黎州迎上来。
“黎厂长,咱们直接去车间。”顾明远没多寒喧。
“技改论证会就在现场开。”
一行人走进轧钢车间。
巨大的机器轰鸣着,热浪扑面而来,工人们穿着厚重的工服在操作,脸上满是油污和汗水。
顾明远拿起一块刚下线的钢材,仔细看了看:“这质量,能达到国标吗?”
黎州苦笑:“勉强达标,但和先进企业比,差得远。”
“主要是设备老化,精度不够。”
“技改方案我看过了,更新三条生产线需要三千万。”顾明远边走边说。
“钱从哪里来?”
“我们想了几条路。”总工程师老张汇报。
“一是争取省技改专项资金,大概能批五百万。”
“二是企业自筹一千万,主要是压缩非生产性开支。”
“三是银行贷款一千万。还差五百万,希望市里能支持。”
顾明远停下脚步:“压缩非生产性开支?具体指什么?”
黎州尤豫了一下:“主要是……管理层的一些费用。”
“我们班子研究过了,从今年起,所有副总以上干部取消专车,合并办公室,接待费削减百分之五十。”
顾明远走到一群正在休息的工人面前:“师傅们,辛苦了。”
“我是新来的副市长顾明远,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工人们面面相觑,有些拘谨。
一个老工人鼓起勇气:“顾市长,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厂子垮了。”
“是啊,顾市长。”另一个中年工人说。
“我在这干了二十年,有感情。”
“但眼看着厂子一天不如一天,心里急啊。”
“技改需要钱,我们知道。”一个年轻技术员说。
“但光靠厂里省吃俭用不够,希望政府能帮帮我们。”
顾明远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帮?怎么帮?市里财政也紧张,哪来的钱?”
说话的是副厂长刘明,五十多岁,语气带着不满:“要我说,与其折腾技改,不如早点改制,让有实力的企业来兼并。”
黎州脸色一沉:“老刘,注意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