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后那股阴冷、滑腻、带着陈年土腥与腐朽枝叶气息的压迫感,非但没有被甩开,反而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几乎要冻吉他奔流的血液与流转的炁。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竟带着丝丝腥甜。
他深知这追来的是什么。
东北高家,世代供奉,乃是实打实的出马世家,与这片白山黑水间盘踞的古老存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自己方才在高家村外种下“路引”,虽已极尽隐秘,终究是染指了这片被严密守护的“仙家”领地。
胡黄白柳灰,五路仙家威震关外,而从此刻那如影随形、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寒气息判断,追来的,正是五家中以迅疾、阴毒、身躯巨大着称的一柳家仙!
蛇属成精,性虽不如黄家那般睚眦必报、诡计多端,却也绝非善类,领地意识极强,绝容不得外人在这里鬼票。
一念至此,高艮心中警铃夫作,背脊瞬间渗出冷汗。
这些“仙家”,动辄修行数百上千年,吞吐日月精华,炼化一方地脉,其道行深浅,绝非寻常异人可比。
除非是佛道两门中那些隐世不出的顶尖宿老,或是三一门左若童门长那般功参造化的人物亲临,或许才能降服。
否则,即便是同境界的高手,在这片被它们经营了无数岁月的祖地山林中与之对抗,也绝无胜算。
唯有避其锋芒!
没有丝毫尤豫,高艮体内沉稳厚重的“一气流”内轰然爆发,如大地震动,积蓄的力量瞬间冲垮了刘师傅精心构筑的伪装。
脸上模糊的易容痕迹、身上驳杂的市井气息如同被无形的风刃刮去,显露出他原本方正沉凝的面容。
奔逃的速度。
在甲马符的催动下再次飙升。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灰影,朝着林子最深处、气息最混乱的方向亡命飞掠,试图借助复杂的地形和浓郁的原始生机掩盖自身行藏。
可惜,他低估了柳家仙在这片土地上的掌控力。
仅仅一炷香不到的时间!
前方看似密不透风的原始古木林骤然向两侧分开,并非被蛮力撞开,而是如同活物般自动退避。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阴影如同凭空出现的山峦,横亘在高艮逃遁的必经之路上。
水井般粗细的墨绿色蛇躯盘绕虬结,其上复盖的鳞片每一片都大如脸盆,在稀疏的月光下泛着幽冷、坚硬如精铁般的乌光,边缘处却又流转着一丝诡异的暗绿。
巨大的蛇头高高昂起,悬在离地数丈的半空,一双竖立的金色蛇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毫无感情地俯视着被迫停下脚步的高艮。
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足有丈长,每一次伸缩都带出丝丝缕缕墨绿色的毒雾,那雾气弥漫之处,空气发出“滋滋”轻响,连飘落的雪花都瞬间化为乌有。
“嘶—
—“”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嘶鸣响起,并非单纯的兽吼,而是蕴含着清淅意志的质问,如同冰冷的铁锥刺入高艮的脑海:“来者何人?胆敢染指我等弟子,意欲何为!”
声音直接在神魂中震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杀机。
高艮浑身肌肉紧绷如弓弦,心脏在腔子里狂跳!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又被刺骨的寒意冻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对方不仅追踪而至,更已洞悉了他对高家村所做的手脚,这意味着任何辩解、虚与委蛇都已毫无意义。
在这等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庞然大物面前,谎言如同薄纸。
唯有一战!
然而,就在高艮心神紧绷到极致,体内炁机如火山即将喷涌的刹那————
哗—
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却又在瞬间凝固、稳定。
一道身影,就那么突兀而自然地出现在了高艮与那恐怖巨蛇之间。
一袭崭新又纤尘不染的青色道袍,在凛冽的寒风中纹丝不动。
背影并不算高大,却仿佛一座亘古矗立的山岳,将巨蛇带来的滔天凶威与刺骨阴寒,无声无息地隔绝在外。
“掌门?!”
高艮瞳孔骤缩,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震撼取代。
掌门————
竟然亲自来了?
他心中瞬间明了,这一切,只怕早在这位深不可测的掌门预料之中!
其并非仅仅是为解自己之危,而或许————本就是冲着这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