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甲甚至没有回头看高艮一眼,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双充满暴戾与审视的巨大金瞳上,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呼啸的寒风与弥漫的毒雾,如同玉磬轻鸣,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淡然:“柳家的道友,贫道庆甲,此番惊扰,非为敌意,烦请通传一声,贫道欲邀胡、黄、白、柳、灰五家如今主事者————一叙。”
此言一出,那巨大的柳仙先是一愣,随即,那金色的竖瞳中猛地爆发出滔天的怒火————与浓烈的不屑!
“庆甲?呵!”
一声沉闷如雷的嗤笑轰然炸响,震得周围古木枝叶簌簌发抖,积雪崩落。
“区区一个在俗世闯出点名头的道人,也配言见我五家尊主!”
“莫以为斩了几个恶徒,便能在这白山黑水、仙家祖地横行无忌,你的名头在我等眼中,不过清风拂山岗,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速速退去,留下这擅动我仙家根基的狂徒,尚可饶你一命,否则————”
巨蛇庞大的身躯微微扭动,恐怖的肌肉力量在鳞片下滚动,发出沉闷的“咯咯”声,空气中弥漫的墨绿毒雾瞬间浓郁了数倍。
那双金瞳中的杀意,已凝如实质!
庆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那足以令高艮窒息的恐怖威压和致命毒雾只是拂面清风。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言语不足以通意————”
“那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庆甲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便极其随意地朝着那盘踞如山、气势汹汹的墨绿巨蛇,虚虚一按。
没有风雷激荡,没有光华爆射,唯有————
轰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力量骤然降临,那并非单纯的物理重压,而是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却又冰冷无情的天地意志!
仿佛整片苍穹在此刻倾复,又似脚下厚重无垠的大地猛地抬升,尽数朝着那柳仙镇压而下!
磅礴如海、纯净浩瀚的功德愿力,凝练成无形无质却重逾万钧的山岳虚影!
“呜——!!!”
转眼间,那巨大的柳仙便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无边恐惧的嘶鸣,它那引以为傲、坚韧无比、足以撞碎山岩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
水井般粗细的蛇躯猛地向下一沉,坚硬如铁的鳞片与下方冻结的冻土、岩石轰然碰撞,爆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它高昂的头颅被一股无可抗拒
金色的竖瞳中,之前的暴戾与不屑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它疯狂地扭动、挣扎,周身墨绿色的妖炁如同沸腾般喷涌而出,试图撑起这片无形的天倾之力。
然而————
那磅礴的愿力所化之山岳,纹丝不动,反而随着它的挣扎而愈发沉重,将它数百丈的巨躯一寸寸地压入冻土之中,鳞片崩裂,血肉模糊,发出沉闷的骨骼呻吟。
咯咯咯咯咯咯咯!
“我说了————”
庆甲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九霄之上的神谕,清淅地烙印在巨蛇痛苦挣扎的神魂深处:“我要见五家家主。”
这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压力,让这只道行深厚的柳仙彻底胆寒。
它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浩瀚、又如此漠然的力量。
这绝非人间修士所能拥有的力量,它引以为傲的妖躯、苦修数百年的道行,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蝼蚁。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它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巨大的蛇头勉强抬起一丝缝隙,那双充满恐惧的金色竖瞳死死盯着庆甲,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急促而诡异的嘶鸣。
这嘶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独特的、依托于同源血脉与香火信仰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烽火,瞬间穿透重重密林,朝着四面八方、朝着这片古老山林最幽深、最内核的所在疯狂传递!
它在呼唤!
它在求救!
它在向所有感知范围内的同族,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而几乎就在这精神嘶鸣发出的下一刹那————
窸窸窣窣————
嘶嘶————嘶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整片原始森林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林间的阴影在蠕动、在扭曲!
粗壮的树干上,盘绕着比之前那只更加庞大、鳞片泛着幽蓝、深紫、暗金等不同光泽的巨蛇身影,它们从沉睡中惊醒,冰冷的蛇瞳如同黑夜中亮起的鬼火,密密麻麻,锁定了林间空地上的庆甲和高艮!
地面上,厚厚的积雪被拱开,一条条稍小但同样狰狞、色彩斑烂的毒蛇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