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卡文迪许是真不敢让仅剩的两名侍卫单独把犯人押解回去了。
如果把侍卫都派走,在这大暴雨的深夜,万一从哪个阴暗的小巷子里蹦出来那个提着柴刀的雨夜杀人魔,光凭他这个只会用笔算账的管家,怕是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人在江湖飘,该从心时就得从心。
卡文迪许在风雨中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衣领,第一次体会到了底层劳动人民的艰辛。
车厢内,有了木质板壁和皮革软垫的隔绝,喧嚣的雨声顿时弱了下去。
脱离了那个阴森的犯罪现场后,两女绷紧的神经明显松弛了不少。
吉娜虽然眉头偶尔还会因为手腕的抽痛而微微蹙起,但嘴巴却已经闲不下来了,一双漂亮的眸子在车厢昏暗的马灯下亮晶晶的。
“天使先生,你最近到底去哪里了呀?”
吉娜把下巴搁在米娅的脑门上,有些埋怨地嘟囔着,“这段时间我虽然被父亲关在城堡里不让出门,但我一直有让相熟的女仆去杂货店买红茶呢。结果她们回来都说,你好久没露面了,只有老九先生在柜台后面算账。”
张铭靠在舒适的靠垫上,闻言有些哑然失笑。
“最近在忙着备赛,确实有点抽不开身。”
“备赛?”吉娜的双眼瞪得溜圆,“就像那些骑士一样,要参加比武大赛吗?”
“打打杀杀多不优雅。”
张铭哑然失笑,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太阳穴旁晃了晃,“不是那种靠武器和骨头碰撞的野蛮游戏,是大脑智慧的博弈。比的是学术研究、知识储备和逻辑推演,性质上更接近于一种高难度的综合考试。”
为了防止两女听不明白,张铭特意找了个符合这个时代的对标参照物:“类似于牛津或者剑桥里那些人折腾的玩意儿。”
之所以提这两所学校,是因为在1771年的英国,纵然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苦力,也多半从传闻里听过这两个知名大学了。
毕竟剑桥立校于13世纪初,牛津更是打从11世纪末就有了一群穿着黑长袍的老学究在讲台上唾沫横飞了。
然而,在听了张铭的解释后,吉娜眼中的兴奋却渐渐转化为了茫然。
“学术?知识?考试?”
她呢喃着这几个词汇,试图从自己过去十几年的认知里搜寻出对应的概念,但最终以失败告终。
在这个时代的鹰国,乃至欧洲,贵族阶层对女性的精英教育方向是非常传统的。
吉娜从小接受的课程不外乎流利的法语、优雅的宫廷舞蹈、水彩绘画、钢琴演奏、精致的针线活,以及为了彰显虔诚而设立的基础神学和读写。
这种教育的终极目的,是为了将她们打造成宴会上最完美的贵妇,以及一位合格的,能给丈夫带来面子的贵族夫人。
至于科学定理、哲学思辨或者是数学?
对不起,那不是淑女该碰的东西。
吉娜有些挫败地转过头,试图向自己的贴身女仆求助:“玛莎,你听说过这些吗?”
玛莎更是迷迷糊糊,她觉得二人说的内容比小姐平时看的小说话本里讲到的话还要难懂哩!
她微微缩了缩脖子,露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我只是一个小女仆.jpg
眼瞅着聊天话题快要掉进冷场的死胡同,张铭当即清了清嗓子,开始拿出互联网时代练就的吹水本领,将一些网上看到的段子经过本地化加工后,一件件讲了出来。
比如“如何用一根针和一碗水在沙漠里找到方向”,又或者是“伦敦泰晤士河畔那些关于幽灵与下水道老鼠的荒诞怪谈”。
他讲得绘声绘色,语气悠闲而又带着几分古怪的幽默。
这些奇闻异事对于两个长期处于深闺之中的旧时代女性来说,杀伤力无异于深水炸弹。
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张铭低沉磁性的嗓音,以及吉娜和玛莎时不时发出的“哇哦”、“天哪”的惊叹声。
吉娜听得入了神,连手腕上那股火烧火燎的疼痛都忘了,甚至连怀里的米娅都顾不上撸了。
玛莎在一旁听得眼神发直,只觉得这位大清来的张先生,肚子里装的“知识”(这个词汇还是她刚学的)恐怕比伯爵大人还要多吧。
呸呸呸!我怎么能这么想!
而此时,坐在车厢外头的卡文迪许管家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一边忍受着冰冷的雨水往脖子里灌,一边心神不宁地频繁回头,恨不得变成透视眼,直接穿透眼前这层木板,看看里边到底在发生什么。
可惜,雨势实在是太大了。
狂风夹杂着密集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令人烦躁的闷响,任凭他如何竖起耳朵,也只能隐约捕捉到张铭那慢条斯理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