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问
。”

    等把赵悯彻底灌醉已经过了亥时。

    杨五郎和兰辞一起扶着赵悯出来。

    他阴阳怪气道:“兰四厢好雅兴,娶了祝家娘子,还出来喝卉娘的酒。”

    兰辞扫了他一眼,不同这个喝多了的纨绔子弟计较:“小鬟劝酒,你也没少喝。”

    “那是她说卖不出去酒,会挨打,况且我尚未成婚,”他恨恨道:“要不是因为你,我就可以对那几个小鬟说,我家夫人不让。”

    兰辞长叹一声:“五哥哥虚长我好几岁,讨不到夫人也能怪我头上。”

    赵悯恍恍惚惚地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小五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赶明儿我给你牵线,让父皇赐婚。”

    杨五郎将六殿下扶上小辇,眼睛红通通地:“别以为我不晓得,那日你听说,我阿姐想给我和祝娘子牵红线。你本来都预备打道回府了,又跑回来半路截胡。”

    兰辞扶着腰间手刀,不置可否:“祝鸣漪与你不合适。你该同你阿姐一样,寻个清流文官的女儿结亲。”

    他目送两人的车辇走远,又折返回来。

    顾衙内喝得醉醺醺的,怀抱着两个舞姬倒在地上。

    兰辞从他身上跨过去,面色冷恹恹地:“李三春不是屠夫。”

    顾衙内意识不清地抬起头:“兰,兰四厢?”

    兰辞蹲下来,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他的手很粗糙,力气也大。似乎带了一点笑:“李三春,原鄂州水师副统领,军中有‘水鬼’之称,极善制火器。他亲手射杀的犬戎人,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了。”

    顾衙内酒登时醒了大半:“什么意思?”

    兰辞给他斟了一杯酒:“方才六殿下在,有些话我不好说破。李三春的女儿你动不得,否则他那个老匹夫闹个玉石俱焚,顾衙内家中坐拥金山银山,前途无量,多划不来?”

    顾衙内接过酒杯,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这么严重吗?兰四厢莫要吓唬我。”

    兰辞自斟自饮,答非所问道:“顾衙内知道,方才六殿下说的那位沈贡士,是何人吗?”

    “……是谁?”

    “是你一个随母姓的亲弟弟。你父亲的儿子可不止你一人,殿下这是提点你呢。若是你弟弟沈贡士名列三甲,你猜顾家宗亲,认不认回他这个私生子?”兰辞道:“顾衙内,爱惜羽毛为上。”

    顾衙内手一抖,将酒水撒了一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兰世子走出去。

    兰辞面色不善地从游廊走出太平楼,小满已经将事情办完了:“世子,李将军的妻儿都送上船了,金银细软都备好,但是将军一定要见你一面。”

    两人走到一处暗巷,李三春一身麻布粗衣,两眼含泪地望着他。

    兰辞道:“李将军,你快走吧,临安留不得你了。”

    李三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处能容身呢?”

    兰辞沉默片刻,才道:“你去通州。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站在原地,半明半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显得他比白日要更阴沉几分。

    李三春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眶湿润:“鹤林,临安只剩你一个人了,多保重。”

    兰辞轻轻眨眼,不再多说什么。

    踏着月色,他往母亲小宅子的方向走回去。

    没有婆母和丈夫要应付,春杏白日和下人们一起,玩了一整日的叶子牌,此刻已经累得呼呼大睡。

    这宅子小,厢房也小。兰辞靠着半掩的窗,就能看见帐幔中春杏熟睡的脸。

    夜里是雀儿值守,她见春杏睡得正香,既觉得她应当起来伺候姑爷,又舍不得打扰,便假模假式地道:“我们娘子说要等姑爷,啊呀,怎么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兰辞安静看了片刻:“无妨,我睡书房。”

    小满给他在书房的小榻上铺床,雀儿掌灯进来,他发现桌上摆着几副字帖。

    兰辞随手翻了翻:“你家娘子带来的?”

    雀儿赶紧趁机往春杏脸上贴金:“是呢,我们娘子平日里勤奋着呢,字写得很好看,连宫里的教习嬷嬷都夸的。”

    这字帖,是他幼时发蒙的师父,大书法家欧阳存的字,笔风锐利,锋芒毕露。

    用他的字作为字帖,本是件寻常事。

    但兰辞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第二日春杏醒来,兰辞见她大大方方捧着便问起她字帖的事:“你在练欧阳存的字?”

    春杏昨天没见着兰辞的面,又放松玩乐一整日,已经把荷包的事抛诸脑后。

    陡然被问起这个问题,她立刻警铃大作,坐正身体:“是啊。”

    兰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明明没有提起那个敏感的话题。

    但是显然,两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兰辞道:“他曾是我老师,我的字就是他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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