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敷妆,雪肤透着红润的气色,一身布衣布裙,干净利落。马厩里就是打扫得再干净,都难免有气味。
她不嫌弃,唇角微微勾着,专注地看着楚楚。
兰辞看了很久,开口对当值的马夫和小月道:“先出去吧。”
春杏这才发现兰辞。
她放下果子,行了礼:“世子怎么会来这里?”
兰辞走过去,弯下腰捡起干草和和毛刷,娴熟地喂马、梳毛,接纳楚楚撒娇。
他头也没抬:“回去扑了个空。”
春杏心头一跳。
在她看来,兰辞回自己的小院子,目的是休息的。
而不是找自己的。
似乎也觉得出语暧昧,兰辞解释道:“我一进门,就听容平说你家丫鬟被打了,发生什么了?”
春杏笑了:“你四妹吃了雀儿的大亏,我还要同你道歉呢。”
她将事情前前后后说清楚。兰辞拧着眉,难怪方才他回去的时候,见雀儿手脚灵活,不像刚受完苦。
“没事就好,”兰辞道:“她找的事,自己受着。母亲那边暂时也该消停了,正好借着下元节城内布防的由头,明日你跟我去内城住。我母亲在衙署附近有一处宅子,等下元节过后再回来。”
春杏面露喜色,轻轻点头。
楚楚在一旁看着两人,见他们要走,不安地动了动。
兰辞摸摸马头:“过几日再来看你。”
往常只要这样说,楚楚便会乖巧目送自己。
但这一回他话音刚落,它却烦躁起来,甩了甩头。
它是兰辞从小马驹一手养大的,他知道它这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兰辞拉开春杏,再乖巧的马毕竟是畜生,若是发起疯来,后果不堪设想。
春杏忽然觉得,楚楚是想要说那一晚的事。
但她暂时还不想他知道。
兰辞如今待她已经很好了。地位、钱帛、关怀。就算她想要挟恩图报,他也没什么更多能给她的了。
多余的恩情并不会变成爱,就像她没见他的脸之前,也没有因恩生爱一样。
更重要的是,那天她探过口风,加上之前多次,小满与他说话时都避着她。
她觉得兰辞现在,不想让她知道更多邱将军的事了。
她还有时间,可徐徐图之。
春杏轻轻抚摸楚楚,垫起脚,小声对着马耳朵道:“谢谢你,我不急。”
兰辞看到楚楚竟然就这样,在春杏的安抚下,慢慢安静下来。
“我经常来喂这只家里带来的小骡子,”春杏看了看有些失落的小骡子,告诉兰辞:“常常能看到楚楚,和它也认识了。”
兰辞笑道:“你倒是会笼络人心,我身边的人都喜欢你,小满小月,就连楚楚都是。”
春杏看着他,两人慢慢离开马厩。
她心里想,那你呢。
会不会有……你也喜欢我的那一日。
从马厩回去,兰辞雷厉风行,当即便招呼下人们收拾东西。
风卷残云般的一个时辰过去,世子和夫人便已经乘着马车出了府,搬进几百步外,内城的小宅子里了。
春杏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借着兰四娘犯错,下元节当值这两条由头出府,郡王妃也挑不出错来。
她能避一避,兰辞也更方便去做他想做的事。
这一趟出来,也轻车简行,只带了小月小满雀儿和一个厨娘。
小宅子是个两进的四合院,四周种着翠竹,摆设古朴简单。
里面有两个守家的老奴,都是年轻便跟着兰辞生母的。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棵巨大的石榴树上结满了沉甸甸的大石榴。
老奴听说兰世子夫人来了,催着小满爬上去摘了一篮子石榴给春杏。
春杏摸着石榴树下的秋千,绳子很粗,看起来还是很结实。
她见兰辞没有制止,试着坐上去:“你小时候坐过?”
“我没有,小时候觉得是女人玩的,”兰辞勾了勾唇,似笑非哭:“我母亲有时候会单独带我过来。说是躲清静,都是她坐的。”
春杏沉默了,用绣鞋点着地,轻轻地荡了荡。
一个成婚有孩子的母亲,为什么会去离家不远的小宅子里“躲清静”?
一定是在婆家过得不大开心。
不对,是过得相当压抑。
看着丈夫与婆母的外甥女,在家中你侬我侬,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不言而喻。
她见兰辞目光晦暗,安慰道:“夫人要是能知道儿子长这么大,还念着她,就不会难过了。若是她还在,你带她去鄂州生活该有多好。”
兰辞撑着手臂抬起头,深深看了春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