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沉,很慢,像是在念一段葬礼上的悼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棺材里飘出来的,带著泥土的味道、腐败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记忆灌输给一个流水线上生產出来的怪物?!你知不知道,当你看著0號走向反应堆的时候,你的心里竟然產生了一丝庆幸!”
他的声音在“庆幸”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两个字像两颗钉子,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地钉进了陈默的耳膜,钉进了他的大脑,钉进了他的心臟。
“你庆幸有人替你填了那个必死的坑!你庆幸自己活了下来!你把对陈曦的愧疚转移到了那个怪物的身上,你甚至在潜意识里把她当成了陈曦的替代品!!!”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一个靠著虚偽的面具和冠冕堂皇的藉口苟活在世界上的偽君子!!!”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万吨当量的核弹,直接在陈默的灵魂最深处轰然引爆!
那不是一颗真正的核弹,但在陈默的感觉中,那比核弹还要可怕。核弹只能毁灭他的肉体,而这句话,在毁灭他的灵魂。爆炸的光芒是黑色的,是刺目的,是让人无法直视的。爆炸的衝击波是尖锐的,是撕裂的,是让人无法呼吸的。爆炸的热浪是滚烫的,是灼烧的,是让人皮开肉绽的。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偽装,所有的藉口,所有的面具,都在那爆炸中被撕碎、被烧毁、被蒸发,露出下面那个赤裸裸的、丑陋的、真实的自己。
陈默那原本犹如钢铁般死死掐住镜像脖子的双手,在这一瞬间竟然出现了极其致命的停顿。那停顿的时间很短,不到半秒,可能只有零点三秒,可能只有零点二秒,但在战斗中,在那千钧一髮的生死时刻,这个停顿是致命的,是足以决定生死的。他那双燃烧著怒火的异色瞳中,闪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溃散与茫然。那溃散不是肉体的溃散,不是意识的溃散,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更加不可挽回的溃散——那是信仰的溃散,是信念的溃散,是他这十几年来支撑著他不倒下、不放弃、不自杀的唯一支柱的溃散。
他在庆幸?
他在把0號当成了替代品?
他真的是一个打著復仇旗號去满足杀戮欲望的变態吗?!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心跳声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微弱,从微弱变得几乎听不见。他只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镜像的眼中,在那个正在狞笑的、正在逼近的、正在举起刀的、自己的倒影中。
就在陈默精神出现这千分之一秒破绽的瞬间!
“去死吧!虚偽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