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著沉稳而毫无声息的步伐,向著客栈那扇由厚重钢板焊接而成的大门走去。他的靴子踩在烂泥里,按理说应该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在寒风中仿佛被吞噬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像是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无声无息,却又带著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无形的压迫感。
“砰!”
陈默一脚踹开了大门。他的脚力极大,那一脚下去,厚重的钢板门像是一片被狂风吹飞的纸片一样猛地向內弹开,撞在门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整扇门都在剧烈颤抖,门框上的焊点被震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客栈內那一股混合著劣质合成酒精、劣质菸草、几个月没洗澡的汗臭味以及浓烈血腥气的恶浊空气,犹如一堵实质性的墙壁般扑面而来!那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像是把一个臭水沟、一个屠宰场和一个废弃的化学工厂搅拌在一起,然后加热到沸腾。陈默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已经闻过比这更难闻的味道——在天宫坠毁后的废墟上,在那些被烧焦的尸体堆中,在0號消散时那团蓝色火焰的余烬里。
喧闹的客栈大厅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那种死寂来得非常突然,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將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呼吸都定格在了那一秒。前一秒还在大声划拳的暴徒们张著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前一秒还在用力咀嚼烤肉的大汉保持著咀嚼的姿势,嘴角还掛著一丝肉沫;前一秒还在赌桌上扔筹码的僱佣兵手悬在半空中,筹码停在指缝间。所有人的目光,几十双充满了贪婪、暴虐和试探的眼睛,齐刷刷地犹如几十把冰冷的刀子,全部落在了站在门口的陈默身上!
那种目光陈默太熟悉了。那是荒野上的掠食者在审视猎物时的目光,是一种混合著评估、算计和欲望的、赤裸裸的目光。他们在看他的体型——瘦削,不像是有机械义体的样子;在看他的装备——一件破旧的风衣,一把看起来没有任何科技含量的黑色手枪(那是他隨身携带的【痛苦之笔】,但在这些人眼里,它看起来就像一支普通的钢笔);在看他的手——没有机械义体,没有外骨骼装甲,只是一双普通的、甚至有些苍白的手。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那个黑色金属密码箱上。那个箱子的材质、做工、以及上面那个隱约可见的审判庭废弃標识,都显示出它的价值不菲。一个单身独行的外乡人,还提著一个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金属箱,这在这些亡命徒眼里,简直就是一块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肥肉!
陈默没有理会那些犹如饿狼般的目光,他的视线犹如扫过一堆死物般掠过全场。那些暴徒们在他眼中,和路边那些腐烂的、被变异生物啃食了一半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別——都是即將回归大地的有机物,都是迟早会被时间抹去的尘埃。他的目光最后径直走向了客栈尽头那个由防弹玻璃罩著的吧檯。那吧檯是用厚厚的、能够抵挡大口径子弹的防弹玻璃围起来的,只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窗口用於交易。玻璃的內侧,是一个满脸横肉、戴著一只眼罩的光头男人,正坐在一把高脚凳上,一只手把玩著一把锯齿匕首,另一只手撑在吧檯上,歪著脑袋打量著陈默。
“我的车在外面,加满燃料,另外,给我十支高纯度的抗辐射针剂,和足够一个人吃一个星期的合成口粮。”
陈默的声音沙哑得犹如在砂纸上摩擦,那是两天没喝水、没说话的结果。他的喉咙像是一根生锈的铁管,每一个字都要从里面硬生生地刮出来。他將那个黑色的金属箱重重地放在吧檯上,並没有打开,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由许砚提供的高纯度无记名金幣,屈指一弹!
“叮!”
那枚在废土上堪比硬通货的纯金硬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光芒,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戴著一只眼罩、满脸横肉的酒保面前!金幣在吧檯上旋转了两圈,然后“叮”的一声倒下,在玻璃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保那只剩下的独眼里瞬间爆射出一团贪婪的精光,那光芒比金幣本身还要耀眼。他一把抓起那枚金幣,动作快得像是一条蛇在捕食,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下,牙齿与黄金接触发出轻微的“咯”声。確认了那令人迷醉的硬度后,他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的脸上立刻堆起了一抹令人作呕的諂媚笑容。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布满刀疤和横肉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像是一头狼在试图模仿狗的表情。
“嘿嘿嘿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