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所有人看到里面的崔博士。
让所有人看到他的绝望。
让所有人看到他的下场。
舱门完全打开了。
崔博士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他看到了那些被毒气污染的、正在融化的广场。
他看到了那个还在成形的、来自於深海的投影。
他看到了那些治安官和审判庭士兵正在看著他。
他看到了林清歌,浑身是血,站在雨中,眼神像刀一样锋利。
他看到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某种很深的、充满了对他的判决的確定。
那种確定比他自己的恐惧更深。
更冷。
更无法逃脱。
“不。”
他用一种非常低的、充满了某种很深的绝望的语调说。
那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我应该活下去。”
“我应该进化。”
“我应该成为”
他的话被某个很深的、充满了压倒性力量的声音打断了。
那个声音来自於陈默。
来自於那个正在与投影对抗的、被某个古老东西改造过的东西。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从那些喇叭里。
从那些废墟里。
从那片血水里。
从每一个角落里。
“你的故事已经完成了。”
那个声音说。
每个字都像是一座山。
压在崔博士身上。
“是时候离开舞台了。”
机甲的驾驶舱开始下降。
不是坠落。
是下降。
缓慢地。
平稳地。
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著。
下降到了那片充满了血液和毒气混合体的池水里。
那池水很浓。
很稠。
像是某种半固態的东西。
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
驾驶舱接触水面的时候,水面自动分开。
像是在迎接它。
像是在拥抱它。
像是在等待它。
下降到了某个很暗的、很深的地方。
下降到了某个无法逃脱的地方。
崔博士的尖叫声在下降过程中逐渐消失。
越来越弱。
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最后,完全地消失了。
消失在那片充满了来自於深海的东西的液体里。
只有几个气泡浮上来。
“咕嚕咕嚕”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机甲失去了它的驾驶员。
失去了它的动力源。
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它开始缓慢地下沉。
那七米高的巨大身体,在那片血水里,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沉。
沉下去。
沉下去。
沉下去。
沉进那片充满了献祭力量的池水里。
沉进某个无法回升的地方。
最后,完全消失了。
连那些从肩膀上的装置里喷出来的毒气,也消失了。
连那些还在挣扎的触手,也停止了挣扎。
连那些还在呻吟的人,也停止了呻吟。
广场陷入了沉寂。
那片沉寂充满了某种很深的、充满了被宣判的感觉。
不是死亡。
是结束。
是某种故事章节的结束。
林清歌看著这一切。
她看著机甲完全沉没。
看著那片池水重新变得平静。
看著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慢慢熄灭。
看著雨还在下,但已经不再那么猛烈。
然后,她看著陈默的影子开始变化。
那个巨大的、来自於深海的影子开始缩小。
那些无数的肢体开始收回。
那些无数的眼睛开始闭上。
那些无数的嘴开始停止尖叫。
它开始变回某种接近人类的形状。
但不完全。
不完全是人类的形状。
那个形状里,还有太多不属於人类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闪烁。
在游动。
在等待。
那是某个被改造过的、已经不算是人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