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那双眼睛还能看得清楚。
那双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很复杂的、充满了悲伤、充满了执念、充满了某种无法改变的宿命的光芒。
那光芒在看著林清歌。
看著这个一路陪他走到最后的女人。
看著这个用【记录者】能力记录了一切的女人。
看著这个他唯一信任的人。
“照顾好陈曦的替代品。”
陈默最后说。
“如果她们还活著的话。”
“写下这个故事。”
他继续说。
“让世界知道波塞冬做了什么。”
“让世界知道那些被牺牲的人。”
“让世界知道那些在深海里尖叫的灵魂。”
“让世界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在闪烁。
在颤抖。
在最后的挣扎。
“有些怪物,可能永远都无法被摧毁。”
“但有些怪物”
他没有说完。
他已经说不完了。
他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化成了某种很细微的光点。
那些光点很小。
小得像尘埃。
小得像星星。
小得像眼泪。
它们在阳光中漂浮了几秒钟。
闪烁著最后的微光。
然后——
全部飞向了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就是下方。
就是那片正在翻涌的海。
就是那个正在自爆的基地。
就是那个充满了绝望和怨恨的深海。
就是那个他必须回去的地方。
就是那个他无法逃脱的命运。
陈默回到了那里。
回到了那个他最不想回去的地方。
回到了那个他必须守护的地方。
回到了那个永远无法再见的地方。
林清歌看著他消散的身影。
看著那些光点飞向深海。
看著那个方向的海面在翻涌。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颤抖控制不住。
从手指开始。
蔓延到手臂。
蔓延到肩膀。
蔓延到整个身体。
她转身看向了电梯的其他倖存者。
那些人都在看著她。
都在看著那个方向。
都在看著陈默消失的地方。
他们看到了陈默消散的过程。
他们看到了那些光点飞向深海。
他们看到了那个男人最后的牺牲。
他们理解了陈默做了什么。
他们理解了那五十万人气值的代价。
他们理解了那个“深海是倒过来的天空”的真正含义。
他们理解了。
一切。
许砚走过来。
他的身体已经恢復成了完全的人类形態。
那个古老的存在已经从他的身体里撤出了。
彻底离开了。
回到了它应该回去的地方。
许砚的眼神很清晰。
很平静。
但也很伤心。
那种伤心藏在眼底最深处。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回去了。”
许砚用一种很平静的、但充满了某种很深的悲伤的语调说。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为了保持那个平衡。”
“为了压制那个东西。”
“为了让我们活下来。”
“他必须回去。”
在他们的下方。
在他们的脚下。
在那些正在翻涌的海水里。
黑礁港正在经歷某种很剧烈的变化。
整个港口开始下沉。
不是缓慢的、可以被观察的下沉。
是某种很快速的、像是地面本身都在塌陷的下沉。
那些建筑在倒塌。
那些码头在断裂。
那些设备在沉没。
一切都在消失。
都在被海水吞没。
都在被那个深渊吞噬。
基地在消失。
深海新娘在消失。
陈默也在消失。
全部都在消失。
消失在那个无法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