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向迷雾深处。
那里,雾气正在缓缓向两侧分开,如同舞台上拉开帷幕。
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铁黑色的轮廓,正在海面上逐渐清晰。
高耸的井架。
交错的管道。
密如蛛网的工作平台。
以及,在平台的每一处制高点、每一道走廊尽头、每一扇密封门扉两侧——
幽幽闪烁的、冰冷的、永不休眠的蓝色警戒灯。
深渊一號。
而在那个钢铁巨兽的下方——
海水不是蓝色的。
是黑色的。
深不见底的、绝对的、吸进一切光线的黑色。
那片黑,正有节奏地起伏著。
像某个庞大的生物,正在沉睡中,平稳地呼吸。
是风暴,在即將撕裂你之前,那片刻的屏息。
许砚始终盯著导航屏幕,每隔几分钟就校正一次航向,確保他们没有被某种无形的规则误导,驶入错误的海域。
林清歌在甲板和各个舱室之间来回巡查,检查每一条弹链、每一枚炸弹、每一个队员的防护面罩。
陈默则独自坐在武器储备室最昏暗的角落里。
他闭著眼睛,后背靠著冰凉的舱壁,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实际上,他的意识正高速运转。
他通过【素材扫描】,將感知触鬚延伸到船体周围数公里的海域,持续监测这片海水中怨念浓度的微妙变化。
反馈回来的数据,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密集、最可怕的。
整片海域,就像一个被蜘蛛网层层叠叠包裹的巨大虫茧。
每一立方厘米的海水里,都漂浮著浓度高到不正常的怨念粒子。
而且,这些粒子並不是无序扩散的。
它们正朝著同一个方向——深海中央——缓慢而坚定地匯聚、融合、收缩。
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正在共同注入一个看不见的巨大湖泊。
那里面,正在孕育著某种有组织的、统一的意识。
那就是深海。
真正的、活著的深海意识。
“嘀——嘀——嘀——”
雷达警报声,骤然撕裂了作战室的死寂。
“接近警报!”
操作手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紧张。
“前方一千米,发现大量不明信號!密度极高!移动速度极快!”
“是什么”
许砚几乎是瞬间弹射到雷达屏幕前。
“看起来像船”
操作手盯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正在快速接近的光点,语气却变得极其不確定。
“不对,不是正常船只的信號轮廓这东西的反射面很奇怪”
“像什么!”
“像”
操作手咽了一口唾沫。
“棺材。”
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了。
连空调的嗡鸣声,都似乎在这一刻被人为压低。
林清歌已经衝上甲板。
雾气里,隱约有东西浮现。
一开始,只是几点暗红色的、模糊不清的轮廓。
像浮標,像残骸,像被潮水推回岸边的垃圾。
然后是几十点。
几百点。
最后,整片海面,都被它们占据了。
成百上千口红色棺材。
排列得整整齐齐,间距精確得像用尺子量过。
它们在起伏的波浪上缓慢漂浮,如同某个沉睡在水下的巨型墓园,在这一刻,毫无徵兆地浮上了水面。
每一口棺材的底部,都在往外渗著一种诡异的、蓝绿色的幽光。
那光线投射在海面上,映照出无数扭曲的、狰狞的、仿佛正在无声尖叫的人脸倒影。
“所有人!上甲板!”
林清歌的声音,几乎把通讯系统震破。
“武装系统全部启动!”
整艘船,在不到十秒內,变成了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铁刺蝟。
重机枪的枪口齐刷刷转向海面。
炮台的瞄准准星锁定在最前排的棺材上。
所有人的手指,都扣在扳机上。
但没有人开火。
因为就在这一刻——
所有的棺材盖,同时滑开了。
那画面太过整齐。
整齐到像是有某个看不见的指挥者,在同一瞬间,按下了某个巨大的遥控开关。
成百上千个盖子,无声地向两侧滑动,露出棺材底部那些层层叠叠、蠕动著的
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