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彻底底的、乾乾净净的空白。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拿著橡皮擦,仔仔细细地把世界地图上那一整片区域,乾乾净净地抹掉了。
——
“咔嗒。”
窗外的光线,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缓缓匯聚、天色渐变的昏暗。
而是像有人站在天际之外,“啪”地一声,关掉了某盏巨大的灯。白昼的光亮在短短两三秒之內急速衰退,从灰白跳入铅灰,再沉入一种令人不安的、深沉的墨黑。
然后,雨落下来了。
第一滴雨点砸在布满灰尘的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啪”一声响。
留下的不是透明的水渍,而是一道粘稠的、深灰色的痕跡,像一条肥硕的蛆虫,沿著玻璃表面,缓缓地、扭曲地向下爬行。
同时,一股浓烈到让人鼻腔发酸、喉咙发紧的气味,隨著雨幕一起,铺天盖地地灌进了室內。
陈默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福马林。
他在医学院解剖室、在法医鑑定中心闻了整整五年的东西。那种用於浸泡尸体、固定组织、散发著刺鼻化学气味的液体,此刻正混合在雨水里,瀰漫开来。
整个第九区,都在下这场味道诡异的黑雨。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漆黑的雨幕,如同倾倒的墨汁,从铅黑色的天空疯狂泼洒下来。雨点打在地面、屋顶、堆积的废墟上,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一蓬蓬灰白色的、带著泡沫的粘稠液体。空气中,防腐剂的气味浓烈到几乎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迫著每一寸空间。
街道上迅速积聚的“雨水”,並非透明,而是一种浑浊的、近乎墨绿的暗沉色泽。它缓慢地流动著,表面浮著一层油脂般的光泽,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巨大停尸房的排水池满了,正將积存的废液一股脑倾倒出来。
陈默伸出手,推开了半扇窗户。
冰冷、潮湿、带著浓重福马林味道的空气瞬间涌入。他將手掌摊开,伸到窗外。
几滴黑色的雨点,落在了他的掌心。
触感冰凉得反常。
不是冬季雨水那种带著寒意的冷,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腻、仿佛能渗透皮肤、直接冻僵骨髓的寒意。像是触碰到了在零下冷库里存放了太久的、失去一切生命体徵的物体。
系统面板自动在他视野边缘弹出,一行行猩红色的警告文字飞速刷新: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未知怨念污染!】
【污染表现形式:黑色降水,伴强烈防腐剂(甲醛)气味。】
【当前区域怨念浓度持续攀升中建议立即採取防护措施!】
同一个坐標。
简讯,和这场诡异的黑雨,指向同一个被从地图上“抹去”的地方。
陈默收回手,看著掌心那几滴墨绿色的“雨水”迅速渗入皮肤纹理,然后消失不见,只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淡的、很快也消散的湿痕。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波动。
但若是此刻有熟悉他的人在旁——虽然这样的人几乎不存在——就会知道,他越是表现得平静无波,內心深处的风暴与计算,就越是激烈汹涌。
陈曦。
她的“存在”,她的怨念,在死后被系统作为特殊素材“回收”了。按照他最初的推演和计划,只要继续积累足够庞大的“人气值”,並获取另一个同等级甚至更高等级的“核心素材”,就能在某个临界点,启动那个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復活程序”。
可现在
陈曦那部早已停机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深海禁区坐標的简讯。
而那片被从世界记录中强行“抹除”的海域,正向第九区,倾倒著它饱含怨念与防腐剂气味的“雨水”。
这,完全超出了他原有的计划轨道。
“嗡”
掌心的手机,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陈默低头看去。
那条简讯的下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极其微小、几乎要贴著屏幕才能勉强辨认的字:
“好黑哥哥,你能听到吗水好深”
句子末尾的省略號,並非由正常的標点符號“”构成。
远看是省略號,但若將视线聚焦,就会发现,那每一个“点”,都是由无数个极其细微、扭曲蠕动的乱码符號紧密排列而成。仔细看去,那些符號隱约勾勒出的是一张张极度痛苦、正在无声尖叫的人脸轮廓。
陈默沉默地看著那行小字,看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拇指按下侧键,屏幕熄灭。
他將这部粉色的旧手机,小心地放进自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