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金色名单
日夜,迫不及待。

    有的却落得很慢,很滯涩,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每当有一个名字被“卡”住,第九区的某个角落,就会骤然爆出一声新的、短促而悽厉的惨叫。

    惨叫来自赵家的余孽,来自黑心的官员,来自那些曾经借著“公章”的便利,把活人当成空白表格隨意填写、隨意销毁的手。

    他们失去了“庇护”,失去了“合法”的外衣。

    怨气,就像一群饿了太久、眼睛发绿的野兽,终於闻到了血肉的味道。

    第九区,某条骯脏狭窄的巷口。

    一个戴著金表、肚子滚圆的中年胖子,抱著头,拼命往巷子深处退。他脸上肥肉颤抖,嘴里还在喊,声音却已经变形:

    “找错人了!你们找错人了!我只是执行!我是按上面的指示!文件!我有文件!”

    他背后,斑驳的砖墙上,贴著一张早已泛黄、卷边的旧通告。通告右下角,那个曾经鲜红的公章印,早已模糊不清,像被雨水泡烂了。

    此刻。

    那模糊的章印里,突然渗出了黑色。

    浓稠的、粘腻的黑色。

    黑色中,缓缓“钻”出了一张女人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著被暴力抹平五官的痕跡——平坦的额头,没有鼻樑的凹陷,一片空白的脸颊。

    她“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舌头。

    涌出来的,是一串串名字。

    那些名字像有生命的黑色鉤子,带著尖利的呼啸,甩了出去,精准地缠上了胖子的脖子。

    鉤子猛地收紧!

    胖子整个人,像纸糊的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扯”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

    他的身体散落成一片片规则的“碎片”。碎片像一张张被裁切整齐的“条款”、“规定”、“免责声明”,在空中飞舞,飘满了整条小巷。

    最后,所有碎片,被从墙角涌出的黑雾一卷,吞噬得乾乾净净。

    像从未存在过。

    另一处,相对整洁些的街边。

    一名穿著旧款制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直挺挺地跪在路边。他双手合十,额头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磕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反覆念叨: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章交出来,我把所有的帐、所有的记录都交出来饶了我,饶了我”

    他身后,空无一人。

    但空气中,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

    很轻,很稳,像很多人排著队,正从虚无中走来。

    那群“不存在”的人,走到他身边,停下了。

    中年人的肩膀,骤然一沉——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按住了。那力量如此之大,按得他根本抬不起头,只能维持著跪拜磕头的姿势。

    他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將眼皮向上翻去。

    终於看见了。

    街口。

    那些刚刚找回名字、脸上还掛著泪痕和茫然的人们,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们没有衝上来打骂,没有怒吼,只是看著他。

    静静地看著。

    眼神里有悲伤,有解脱,也有冰冷的恨。

    只是看著。

    就够了。

    因为从他自己的影子里,从他脚下那片属於他自己的黑暗中,猛地钻出了一根根黑色的“线”。

    那些线像绳索,像锁链,也像他当年握著笔,在无数份判决书上,签下的那些流畅而冷酷的签名。

    黑线缠上他的四肢,缠上他的躯干,最后,一圈一圈,死死缠住了他的嘴巴和喉咙。

    然后。

    猛地一收。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中年人跪著的身影,像一幅被橡皮擦暴力抹去的铅笔画,迅速变淡、模糊、消散。在彻底消失前,化作了最后一捧灰白色的余烬。

    余烬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起,打著旋,飘向天空——飘向那份金色名单的最末端。

    像为某个被抹去的名字,补上了最后一笔迟到的註解。

    无面之城的轮廓,越来越淡。

    鬼域像一张浸泡在显影液里的底片,正在被“名字”构成的光雨,一点点冲刷、洗去它虚假的外壳。街道的真实感,破败感,生活的污跡与烟火气一点点回来了。

    污水沟刺鼻的气味回来了。

    电线桿上缠绕的杂乱电线回来了。

    摇摇欲坠的gg牌发出的“嘎吱”声回来了。

    这一切並不美好,甚至骯脏、混乱、充满苦难。

    但它是真的。

    许砚站在档案室中央,突然感觉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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