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踏入墓室的瞬间,背脊发寒。
三十七口棺材呈扇形排列,棺头全部朝向中央的一座祭台,像三十七双眼睛盯著她。
祭台上摆著红烛,香炉,香灰堆得很高,像压了很久的怨。
祭台旁边,掛著一套完整的新郎冥服,黑底金线,袖口很长,像专门给死人穿的。
冥服旁边,是一口比其他棺材都要大的黑色棺材。
棺材漆黑,像吞光,棺盖上刻著纹路,纹路像缠绕的蛇。
赵青不用问也知道,那就是赵太爷的“婚床”。
她胃里翻了一下,声音发颤,却仍旧硬撑著。
“你要我躺进去?”她盯著那口黑棺,“和你?”
赵太爷从石阶上缓缓走下来。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每走一步,关节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响,像骨头在摩擦。
他走到赵青面前,枯枝般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力气不大,却带著一股阴冷的压迫,像手指里渗出尸气。
“別怕”赵太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哄小孩,“这是你的荣幸”
“你会成为我的第三十八任妻子”
“你的阳寿,你的气运,你的灵魂,都会成为我的养分”
“而你”他笑得更深,牙齿发黑,“会永远活在我体內,陪伴著我”
赵青被他抬著下巴,眼睛发红,却没有流泪。
她盯著那张乾瘪的脸,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是我?”
赵太爷像是很享受这个问题,他笑得更慢,笑声像铁器摩擦,刺得人耳膜发疼。
“因为你是我亲手挑选的”
“二十年前,我就看中了你,纯阴命格,万中无一”
“我把你从孤儿院带出来,给你荣华富贵,让你执掌赵家”
“就是为了这一天。”
赵青的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二十年来的每一次决策,每一次筹谋,每一次把赵家从风口浪尖拉回来,她以为那是自己在掌控命运,原来只是被养得更肥。
赵太爷凑近她,声音更低,像在宣判。
“你以为你是长公主?”
“不。”他冷笑,“你只是我养了二十年的——药引。”
药引两个字落下,赵青眼底的光像被掐灭了一瞬。
她闭上眼,呼吸发抖。
她不是没想过赵家会吃人,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是“肉”。
就在这时,石阶上方传来脚步声。
稳,轻,像踩在人的神经上。
祠堂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灰色中山装,面容普通,眼神却像刀,身后跟著两名黑袍人,低著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袖口里隱约露出黑色手套。
顾先生。
他走下石阶,目光扫过祭台与黑棺,语气平静得像在检查货物。
“赵老太爷,仪式准备得如何了?”
赵太爷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
“还差最后一步,让她心甘情愿躺进棺材。”
顾先生微笑,笑意很浅,却让赵青背脊更冷。
“这个简单。”
他走到赵青面前,视线落在她脚上的红绣鞋上,像在看一件满意的器物。
“从穿上红鞋的那一刻起,她就註定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你。”
赵青猛地抬眼,眼神像要吃人。
“你们”她想骂,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顾先生像没看见她的恨,继续说,语气淡得像念说明书。
“三个时辰后,她会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自愿走进婚床。”
赵太爷听得很满意,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棺盖,像在试音。
“禁忌物的奇异从来不会令我失望。”
顾先生点头,声音更冷。
“你完成晋升后,別忘了我们的约定——赵氏財团加入救赎会,成为我们在第九区的代理人。”
赵太爷咧嘴笑,像腐肉裂开。
“那是自然。”
两人对话像交易,赵青站在中间像一件被標价的货。
她想笑,笑自己二十年风光,最后连反抗都成了奢侈,她想哭,可她连哭的权利都像被剥走了。
顾先生抬手,示意黑袍人上前。
黑袍人不说话,只伸手扣住赵青的手腕,力道很稳,像钳子。
赵青猛地挣扎,肩膀发抖,可她的脚已经开始自己迈步,像在带路。
她被押著往墓室侧边走,那里有一间小石室,门很窄,门框上贴著符纸,符纸上的硃砂像干掉的血。
门一开,里面是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