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的眼睛在那把断柄药锄上停了一下。
药锄很旧,铁口窄,边上磨得很薄,显然是用了很多年。
老魏像是知道他在看什么,隨手丟了一块抹布,把药锄盖住了。
“看啥都行,別上手。”
陈实收回视线,“知道。”
老魏坐下,伸手烤了烤火,又指著陈实背后的柳条筐,“拿出来。”
东西一拿出来,李成眼睛又亮了。
刚才在外头,只顾著逃命,现在进了暖和地方,看著兔子和鱼,他这个馋啊。
陈实没看李成,把东西往老魏跟前一推。
“魏叔,今天要不是你,我和李成不一定能回来,这点东西不值啥钱,就是表达个谢意。”
“这点东西,你也好意思当谢礼?”
李成刚想说,家里眼下就是这个情况,陈实已经开了口。
“好意思。”
这回答有点让老魏感到意外,抬眼看著他,眼里都是想看看他怎么好意思的。
“空著手说谢,更不好意思,”
老魏没再损他,把那只灰兔子拎起来,看了看,又扔回他怀里,“剥。”
“啊?”李成感觉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老魏骂他,“啊啊啊,你是兔子啊?”
李成熟练地闭上了嘴。
陈实接住兔子。他知道老魏不是缺这一张兔子皮,是在试他,看他会不会糟践东西。
他从腰间摸出小刀。
刀是家里的旧货,刃口不算快,对待这些东西,他没他爹那么精细。
陈实先在火塘边暖了暖手,等手指头没那么僵了,才把兔子翻过来,从后腿那开始下刀。
前世他处理过野物,但处理食材和眼下这情况,明显不是一码事。
兔子冻得硬,皮跟肉粘在一起,刀口进去后,手感有点不顺。
兔子皮薄,陈实不敢硬拽,只能耐著性子,一点点挑开。
老魏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始还兴致勃勃,结果越看脸上越嫌弃。
“你这是剥皮呢,还是给兔子绣花呢?”
陈实手里没停,“怕扯坏。”
“怕扯坏就慢成这样?等你剥完,皮子都冻死了。比你爹笨多了。”
老魏伸手,一把给小刀从他手里夺过去。
刀到了老魏手里,就好像是变了个东西。
陈实没看出来他怎么使劲儿,只看到刀尖顺著皮肉,一挑一划,兔皮就鬆开一小片。
再顺著后腿往下一翻,皮子贴著肉顺溜地卷了出来,乾净得跟特意处理过的一样。
“好好看著,想啥呢?”
老魏手上不停,嘴也不停,“皮不是你力气大就能剥下来,兔皮薄,乱拽就破了,破了,拿到出去,人家看你一眼都嫌多。
他把刀尖往兔子爪口边上一点。
“这儿,爪口。”
又点。
“这儿,耳根。”
再点尾巴根。
“还有这,都是容易坏的地方,坏一处,价格就往下掉一截。你家现在缺不缺这一截?”
陈实点头,“缺。”
老魏把刀还给他,“缺就没糟践。”
陈实重新接过来,按照老魏刚才的手法往下剥。
还是慢,也不够漂亮。
但是比刚才顺畅多了。
李成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他刚才被狼嚇得腿软,这会儿看到老魏教陈实剥皮,又觉得新鲜,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老魏给他扒拉开,“看会了吗?”
李成下意识回答,“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不会。”
“那也不能一眼都不给看吧。”李成再次甘拜下风,小声嘀咕。
“看可以。”老魏说,“別拿嘴看。”
陈实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李成瞪他,“你还笑。”
“没笑。”
“你嘴都歪了。”
老魏一巴掌拍在木头墩子上,“还剥不剥了?”
两个人都老实了。
兔皮剥下来,火塘里的松针水也开了。
老魏把铁锅从火边挪开,拿一个黑陶碗舀了半碗,递给陈实。
“喝。”
陈实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小口喝了一点。
水里有松针的苦味,也有点柴火味,入口不算好喝,但是水顺著嗓子滑下去,身体很快就暖和了。
李成眼巴巴地看著。
老魏把锅往他那边一推,“自己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