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你爹头一回进老南沟
    老魏指了指林子深处,“记住了,山里不是只有你想吃肉,青皮子想,黄皮子想,夜猫子想,饿急眼的人也想。

    嗯?

    陈实抬头看著老魏,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魏继续说,“兔子和鱼都带著血,你背著它进沟,风一送,半条沟的畜生都知道,你给它们送饭来了。”

    李成听得脸都僵了。

    陈实却听得很认真。

    “赶山的人拿了货,都是想著咋把货带回去。”老魏说,“你俩倒好,炫耀到畜生跟前了。”

    说完这话,感觉像是在骂自己,老魏瞪了李成一眼。

    李成以为自己哪里又做错了,连忙看了陈实一眼。

    看陈实正规矩地听著,他端正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假装一直在认真听,为了装懂,还特意点了点头。

    “腥货不能敞著背。”

    “没有后手,別往深处走。”

    说完老魏把插在雪上的冰鑹拔出来,“去,把东西取回来。”

    李成一愣,“还能再取回来啊?”

    “你家粮食冒尖了?”

    陈实往那树杈走去,背后还有李成的嘀咕声......

    “不噎我不行啊......”

    老魏在他身后,拎著冰鑹,眼睛还盯著林子。

    青皮子刨过的地方,留下了两道挺深的爪子印,旁边还落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不知道是不是它嘴边甩下来的......

    他把麻绳慢慢放下来。

    “先把外头的血擦一下子,別嫌麻烦。”

    老魏从雪里挑了一块乾净的地儿,抓了一把雪,在兔子毛上擦了两下,又在鱼身上搓了搓。

    然后扔给陈实,陈实老实地接过来照著做。

    兔子身上冻硬的血块子被雪一点点擦开。

    “筐底別空著,垫点乾草。”

    陈实从旁边拽了一把枯草,抖了抖上头的雪,铺到了筐底。

    “鱼是鱼,兔子是兔子,分开放。皮子挨著鱼,回头腥味全闷里头。”

    陈实把兔子放里边,隔了一层草,才放了鱼。

    “外头再盖一层枯草,回去的时候,也別一直站在风口上,能绕就绕。”

    李成看著这套操作,忍不住说,“一只兔子,几条鱼,整的好像宝贝似的。”

    老魏这次没噎他,伸手指了指,李成嘴巴一闭,没声了。

    陈实把筐收拾好,再背上时,確实不一样了。

    刚才那股冲鼻子的腥味淡了不少。

    老魏掀开看了看里边的东西,“半大的兔子,皮还算完整。”

    又看了看那两条鱼,“鱼也小,拿这个谢人,亏你拿得出手。

    陈实没辩解,“眼下家里也就这个能拿得出手了。”

    这回老魏没再损他,只是把枯草重新盖回去。

    “背著吧。”

    陈实点点头,“嗯。”

    老魏转身往深处走,“你爹当年头一回进老南沟,背的是半扇狍子肉。”

    陈实脚步一下停住,“你见过我爹进老南沟?”

    老魏专注地看著眼前的路,“见过的多了。”

    陈实盯著他的背影。在想,现在问陈满仓的事,他会不会说。

    小时候他不敢问,后来想问,也没什么人能问的了,要么不在了,要么不肯说。 老魏现在一句话,他现在疯狂地想知道一个答案,哪怕不是答案,多一句相关的话,也可以。

    “我爹当年......”

    老魏慢慢回过头,那双眼睛看著他,又像在看別人。

    “他比你有胆。也比你懂害怕。”

    陈实还想再问,老魏已经掉头继续走了。

    “想知道?你得先在山里,活下来。”

    老魏走得並不快,脚底贴著雪面,雪壳子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鞋印。

    李成缩著脖子跟在后头,刚才被青皮子嚇出来的虚汗,现在还没落下去,走起路来,腿肚子还打飘,像踩在棉花上。

    他看著老魏留下的脚印,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抬起脚来確认了好几次,怀疑是不是鞋的问题。

    “叔。”李成忍了半天,还是憋不住自己的嘴,“你住这么深山老林的,晚上不害怕啊?”

    老魏头也没回,乾巴巴的吐了一个字,“怕。”

    李成没想到老魏会回得这么干脆,他以为老魏会骂他怂。

    “怕您还住?”

    “怕,才活的久。”老魏边走边说,“不怕的,早埋雪底下了。”

    胆子大的人,才敢进山,可是胆子大並不一定能在山里活下去,光凭胆子,什么都看不出来,莽夫进山,找死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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