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卷钱
    赵德发也看见了田桂枝。

    他没再问陈实,转过身,衝著人群喊了一嗓子:“都听著!今天这事儿,谁也不许瞎嚼舌根!韩长贵到底咋死的,等查清楚再说。老南沟这片地先封著,谁家孩子、牲口都不许往这边来。”

    人群里有人锁著脖子问:“那报不报公社?”

    赵德发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出气多进气少的韩长贵,“先把人抬回去!大腊月的,让他在雪地里冻著?报不报我心里有数,用你教?”

    那人被骂得不吭声了。

    田桂枝这时候已经走近了。

    她头上裹著红头巾,半张脸都藏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看人,一个劲儿往破棉被底下瞟,好像底下藏著什么要命的东西。

    有人瞧见她,撇了撇嘴,“桂枝,你来干啥?这又不是你家男人。”

    田桂枝脸一白,张嘴就骂:“放你娘的屁!我听见响儿,过来瞅一眼还不行?”

    她嘴上骂的凶,脚却没往前挪。

    陈实看著她头上的那抹红,忽然想起韩长贵上个月赶集回来,没揣油盐,也没给家里添啥东西,倒是腰里揣了一条新头巾。

    不是给陈秀兰的。

    田桂枝的眼睛越过人群,又往老南沟那条小路上扫了一眼。

    陈实看见了。

    她知道韩长贵会从那边回来。

    或者说,她知道韩长贵最近为什么总往那边绕。

    赵德发也不想让她留在这儿,沉著脸骂:“都散了!死人有啥好看的?老娘们也別围著,回家烧炕去!”

    人群被撵得往外挪。

    陈实没再站著。

    外头有赵德发压著,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大乱子。屋里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他刚走没几步,看到一个小脑袋。

    丫丫抱著那只破布老虎,脸上还掛著泪。

    那布老虎是陈满仓活著时给她缝的,身上的黄布洗得发白,一只眼睛早就掉了,露著一团黑线。

    偏偏她平时宝贝得很,睡觉都要抱著。

    “舅。”

    陈实蹲下,替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咋出来了,外头冷。”

    丫丫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的人群,“我爹是不是死了。”

    陈实没骗她,“嗯。”

    丫丫没哭,小孩子不是不懂死,她只是不知道,那个总让她害怕的人死了以后,她该哭,还是该鬆一口气。

    陈实把她抱起来。

    丫丫身上冷,手指头也凉,抓著他的棉袄领子不鬆手。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把脸埋在他肩上,小声问,“舅,我不想去山外。”

    陈实停下了脚步,侧著头问,“谁说要带你去山外?”

    “爹说的。”丫丫闷声闷气地说,“他说过了年,要带我去山外住好房子,有白饃饃吃。还说娘哭也没用,丫头片子早晚是別人家的。”

    陈实抱著孩子的手更紧了。

    原来是这样。

    上辈子他知道韩长贵动过孩子的心思,却不知道这话已经说到了丫丫的耳朵里。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连卖字都不懂,只记住了好房子,白饃饃。

    可陈秀兰懂。

    一个刚生完孩子,被打怕了的女人,听见男人要把闺女带走换钱,她还能往哪儿退?

    陈秀兰扶著门框站著。

    她的脸白得嚇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看著陈实,没说话,只用那双眼求他。

    求他別问。

    求他救孩子。

    明明陈实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她就是感觉这个弟弟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陈实抱著丫丫,朝姐姐点了一下头。

    “丫丫。”陈实抬手摸著趴在他肩膀头上的丫丫,“以后哪儿也不去,就在舅跟前。”

    丫丫抬起脸,眼神亮亮的:“真的?”

    “真的。”陈实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院子外忽然传来田桂枝尖细的声音。

    “赵叔,你们先別抬人!”

    陈实抬眼望去。

    隔著人群,只能看见一块红色头巾在人堆里晃来晃去。

    “韩长贵昨儿黑天从我那儿走的时候,腰里揣著一卷钱!”

    她嗓子抬得高,生怕屯子里谁没听见。

    “人叫响儿崩死了,钱咋没了?”

    陈秀兰抓著门框的手一松,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丫丫在陈实怀里一缩。

    陈实拍了拍丫丫,然后把她放下来。

    “丫丫別怕,带著妈妈进屋去,看著弟弟,別出来。”

    丫丫小脸发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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