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谬赞。在下不过是书读得多些,多想了几个弯罢了。”
江逾舟拱手,正色道:“公子若不嫌我聒噪,不妨把这几日发生的事与我说说。我虽眼不能视,但脑子还能用。或许能帮公子参详参详。”
沉墨也不隐瞒,将这几日之事择要说了一遍。
江逾舟听完,久久不语。
足足盏茶时间后,他才缓缓开口:“公子这步棋,下得实在漂亮。
便是那些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手,也未必能做得这般滴水不漏。”
沉墨看着他,知道后面的话,才最关键。
果然,江逾舟话锋一转:“但公子,你还是太小看姬家了。”
沉墨眉头微蹙:“还请江兄明示。”
江逾舟斟酌开口:“公子以为,姬家历经三朝,凭什么屹立不倒?”
沉墨眼神渐凝。
江逾舟直接给出答案:“他们凭的,是累世清流的名望,是文武兼蓄”的底蕴。
文掌学宫,执天下文脉;
武结姻亲,握边镇兵权。
这样的门阀,绝非那些只靠一两位朝臣撑起来的寻常世家可比。
弃车保帅、破釜沉舟这等事,他们比谁都要擅长。”
“并且,但凡爬到高位的姬家子弟,定然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该狠则狠,该弃则弃,绝不会拖泥带水。”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沉墨心头,“公子想借叶逢春引蛇出洞,姬家人恐怕一眼便已看穿。
所以,他们既不会来捞人,更不会出面说情。
他们此刻打的算盘,只怕是如何让叶逢春这颗弃子永远闭嘴。”
沉墨心中一凛。
他何尝没想过姬家会灭口?
正是因为想到了,他才特意叮嘱韩猛严加看管,防的就是这一手。
可他原本以为,姬家至少会先试着捞人。
毕竟培养一个三品大员,耗费多少心血,岂是说弃就弃的?
现在听江逾舟一说,他才惊觉,自己还是把姬家人想简单了。
想到这里。
沉墨再不敢耽搁。
他起身朝江逾舟拱手一礼:“多谢江兄提醒。”
说完,转身便走。
出了门,他扬声喊道:“刘泉,备车!”
随后,又朝廊下打盹的范五味喊了一句:“范大哥,随我去趟千户所。”
范五味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拎起他那口菜刀往腰带上一别,晃晃悠悠跟了上来。
马车很快备好。
三人上车,马蹄声急促,朝着城外千户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在千户所门前刚停稳,沉墨便纵身跃下,快步向内走去。
韩猛正在签押房翻阅卷宗,见他进来,起身迎上:“沉大人?这么早————”
沉墨急声打断:“韩大人,近日可有异常?”
韩猛正色道:“弟兄们轮班值守,一切如常。”
沉墨暗松口气,又问:“昨日可有人来过?”
“只有一人来过。”
“谁?!”
“昨晚酉时,王府大公子来过。”
——
“他?!”
沉墨眉头微皱,“他来干什么?”
韩猛道:“大公子说毕竟王府和叶逢春旧识一场,特来看看他是否安好。
按规矩,这种重犯本不该见外人,但他毕竟是誉王嫡子,又再三保证只是问话,我便陪他一同去了趟牢房。”
沉墨急声问道:“他可有做些什么?”
韩猛摇摇头:“什么也没做。隔着牢门说了两句话,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走了。”
“说了什么?”
韩猛想了想,道:“第一句是问叶逢春:您在这可还好?母亲知道您出事后,很是担心。
叶逢春回说:一切都好。谢娘娘挂怀。
大公子又说:那就好。你安心待着,是非自有公断。”
沉墨听完,沉默片刻。
话听着确实平常。
关心犯人待遇,劝慰两句,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走,带我去看看。”
“好。随我来。”
韩猛推开房门,引着沉墨与范五味快步来到牢房。
沉墨站定,目光穿过铁栏,望向角落里那道蜷缩的身影————